
兴建于民国时期的金宏楼,在经过一段杂草丛生、杳无人烟的乡间小道之后,终于出现在面前,就像晴天之下一段荒诞小说的再现。它比不上瑞石楼豪华,被岁月掏空的一幅躯壳带着有些木然的神情,插在葱郁的水田中央。它的四方,草木嚣张旺盛,就像今后都不知道会面临什么命运那样,有些彷徨无助。
最后,沿着水田旁边的一条小径,进入金宏楼。
里面除了回声什么都没有,连太阳的温度都找不到,只要看看墙壁的用料和厚道就会恍然大悟。那种坚固与厚实,通风的格局,就像是地球长出的一个肿瘤那样,根系已经与地壳融为一体了。从金宏楼的阳台眺望,井然有序的村庄里面,那条“森然欲扑人”的看门狗已经乖乖闭嘴了,一位大叔在不远处的阳台上面发着夏日的呆。
一栋碉楼的历史,兴衰与否已经无从谈起。这一带,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碉楼,有的就是那么简单,说不上像模像样,更不用说豪华。金宏楼,只是其中一位,什么都不多说一句,就此默默老去,而地上的花草,有生以来已经开过多少次花。
我们的一生中都会不知不觉地将许多东西忘记,也许假以时日,会有一些似曾相识的事物挑起那些尘封的幻象。那都是陈旧的梦,几乎与自己无关了。这里的寂静,这里的历史,只存在于此时此刻,没有浓墨重彩的诠释,只有它们自己将自己淡忘,然后又在下一位旅客的到访时,将自己蓦地记起。

闭上眼睛,试试回忆一个许久不见的,或者刚刚认识的人。或者你记得他/她的口头禅与小动作,也记得他/她最喜欢的那杯饮料,但是,你一定无法在脑海画出那幅脸容。
开平,就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你和它,可以是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也可以是好久不见近来无恙。也许在探望它之前心里已经有一张预先而为之的素描画,依稀建造着地平线上的粗糙线条;也许一切一切都无从想象,只是见过面后,恍惚地思念着一些已经淡忘的街景。
从广州市区出发,驱车2小时。这条路线,从中山八路客运站出发,经过金沙洲,经过佛山,经过万科楼盘那建筑实验一样的仿客家围屋廉租房,经过一片片蓊郁的难以幸免路边灰尘的树林,经过一段段醒了又续的睡眠,最后你会望着那条通往终点的路,田园里散落的碉楼,感受着一种宁静的波澜徐徐荡漾开。
闹市,平凡。狭窄的马路,不会挤迫的交通。尽头的车站,晒遍了这些年的烈日。
我们拿着折叠车,从车站开始,搜索着每一段错落有致的岁月——如果有一辆车,过程就会顺利得多,离那些想象中的、道听途说的事物之间的距离会近许多。而,那些念珠一样接二连三的地点的名称,去了一次就不舍得忘记。2天的行程不能不说不紧凑,追溯故园风光是旷日持久的举动。于是就走马观花了,最后画一张地图在心里,留待下次翻阅。
由于胶片的问题,祥狄路的路口荒废的龙头建筑,风采路那两排空余岁月回响的东南亚式骑楼,新昌公园那还停留在上个世纪80年代的游乐设施与装潢,这些都只能凭空摸索,无法还原在眼前,是个不小的遗憾。只好,从赤坎开始,驳上那根断了的线索。而无论从那个地方开始,开平所拥有的时光,都是那段未了的缘,连通那些好几个十年前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不愿意中途退场。它守护着形如明日黄花的光辉印记,埋葬在寂寞的故园土地,有如一个常常在茶余饭后感怀身世的阿婆。
按道理说,坐地铁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倒不是因为地下铁的构造不像游乐场——其实已经足够freerunner们慢慢发掘了——也不是因为坐地铁的心情总是很差,甚至也不能归咎于地铁里面像个办证中心一样蒸蒸日上。
而是,由于心情。
心情真是不能开玩笑,就像你不能随意推倒一排错落有致的高楼大厦一样。它有怎样的曲线,就会将太阳遮挡成什么形状。
我只能说,近几天心情不妥当,就像被人拧断了我背后的发条,永永远远地停留在时钟的12点方向。难道是节后综合症?我跟同事贤说着,说着说着便忘记了已经说到何处了。直到地铁拖曳长长的光线停在我跟前,这个满目目的的话题才暂停下来。
可惜的是在地铁上我又开始陷入沉思。而贤并没有受到我的影响,继续孜孜不倦地告诉我,对面那个穿黄色衣服的女人的坐姿:“像你这样就是正确的姿势了,你看对面那女人,双腿分得如此开,不雅观。”
我看看自己,翘着二郎腿,不见得雅观得哪里去。想了一想:“其实雅不雅观倒是其次,问题是双腿分开了,会占到别人的空间嘛,地铁本来就是这样的挤迫了。”
贤望望斜对面的一对情侣,他们已经在进地铁之前一直亲热到现在了,男的唯恐这个世界不知道自己在爱河中就快游到缺氧,将戴眼镜的学生妹模样的女生抱住,然后开始French kiss,满车厢的人都在看两条舌头搅来搅去。
“这就是一个素质的问题。当时在泰国,我问导游,为何这条路上的中国人特别多,而外国人几乎没有?导游告诉我:因为很多外国人都知道这条路上有中国人,所以另辟蹊径。我记得有一次在HK,看到弥敦道上有外国游客,而那些旺角尖东之类的反而寥寥无几,……”
我继续观摩那男女的一举一动,我想几乎全车人都听到他们嘴里的声音了,丫怎么还不马上宽衣解带啊,我看得都不耐烦了,几乎想冲上去帮他们脱。但是心里有些东西在抗衡,它说,你一定要走神。慢慢地,想象一下自己失落的各种各样的情景。于是,我想,什么时候自己会很失落。没有任何原因的,就像吃了一颗苦味的糖,根本都来不及问“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发明苦的糖果?”就已经哭得像个下雨忘记打伞的和尚。
为什么会失落?之所以失落,因为觉得还可以拥有,但是慢慢地,忘记了它的方向。
“……所以,你明白吗,那种女人的坐姿,简直就像是房事过度。”贤说。
“那就是房事过度?你说双腿分开的坐姿吗?”
“对,有些女人在第一次之后,就整天都觉得双腿硬是被什么东西分开了,于是连走路都是八字形的。比如我老婆……”
我再度陷入沉思。整个人就像没有了对感觉的记忆。房事的感觉,拍照的感觉,写字的感觉,用右边牙齿吃饭的感觉,坐在汽车里吸废气的感觉,失去感觉的感觉,统统都不像是自己,就像是杜撰的若干词汇,世界上根本就没有。
“很囧吧?哈哈,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要囧啦。”贤说。“no,我没有囧,只是对于‘房事过度’所导致的结果产生了质疑。”“什么质疑?”“也没有什么。”
公园前站。
贤突然一面紧张地说:“以后你向我请教coreldraw问题,千万不要客气!朋友之间万万不能这样!你刚才说的‘学习是有目的’这句话,让我开始提心吊胆了。我不希望你什么都是有目的的。”
我更是怅然,有点不知所措……
“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献殷勤的。你看上星期那餐饭我并没有抢着付钱并且还要点最贵的菜而且点了还有一大半吃不完。”
我想,地铁站外,已经是冬季。季节的切换,让我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角度,看一看这个都市的脸。时间插穿我的掌心,仿佛很痛,又仿佛没有感觉。我想象着,这样那样的一堆事情。天黑得很早,到处都是霓虹灯,像火焰一样寂静燃烧着。
明天,再次遇上地下铁的故事。

Breath,i know,you've been tired.
究竟你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整个10月都用来更新“日”记了,其实脑海里已经在描绘下一个旅行的各种细节了。
话说回来,还真的没有试过和朋友去旅行。其实真正的长途旅行,不过是大学期间的事情,而且去得还颇孤独,一个人在27个小时的空调特慢列车上,睡也不是,醒也不是,最后还是和同座的女生搭讪聊天,一聊就是一个夜晚。回来的时候更加糟糕,挤满了去广州的人,简直连个站立的空间都没有,回想起来,都不免对火车怀着恐惧。
像我这样的投机份子,常常觉得去旅行是改变生活的其中一种方法,并且都觉得挺有效。anyway,接着的时间,就交给新一阶段的工作,默默数着一个个星期的远去,but keep waiting......
年关将至,冬天就在眼前。多谢每个来这个空间看了不留言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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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剩下的天蝎和射手月里,希望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