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不清楚有多少个夏天没有好好地和自己一起度过了。

    自从开始工作,夏天就变得跟其他季节没有区别,只是千千万万个工作日之一,照样打卡上下班,毫无惊喜。唯一称得上季节专属体验的,也许就是大大小小的live。晚上8、9点光景,钻进一个个灯光昏暗的小酒吧,跟几个同好一起听着暖场音乐、等待付了钱的那支乐队为我们带来第一个音符。2小时左右,灯光亮起,一地都是狼藉的烟头和黏糊糊的啤酒痕迹。这时候走出酒馆,盛夏的困顿裹挟着热气席卷而来,恰到好处地冲淡了我们头发上的香烟气味。

    随后,谈到兴头上,一伙人必然会闯进位于天河商圈的某个夜宵馆子,随手点一堆油亮亮的小炒,开几瓶啤酒,继续议论着广州音乐圈子里各种有头没尾的八卦……直到深夜2、3点,连风也静止休息的午夜时分,这群人才各自打的回家或相互借宿,用一个不舍得睡眠的夜晚换取一点点作为都市人能享有的,稀少得可怜的自己的时间。

    其实,那样的生活离我也不算太远。一年前,我依旧有大把机会过着这样随性又快乐的生活。

    再往前推移,恐怕得追溯到我的大学时代——那时候的盛夏漫长得简直令人发指,两个月的无所事事,没有空调的房间,来往于兼职地点的拥挤的马路……只有听着摇滚乐、在自己的blog上码字是最踏实的享受。不像现在,有钱挥霍,大可以买张机票飞到外国度假。当然,那种青春期的心境也是钱买不回来的,包括对一张难以找到资源的独立音乐专辑的惦念、对一场聚会的期盼、对见到一个喜欢的人的憧憬……一点点有盼头的事情,都足够供养我的整个夏天。现在想想,岂止是怀念,简直就是羡慕。

    现在,我不得不懊恼地承认,那个节外生枝的夏天,一下子就残酷地终结了我的青春。真正地。那就是在NZ的一年。太迅猛,将我投进一个需要讨生活的地方,一个到处都是新鲜与未知的地方,一下子用尽我的好奇、幻想与情绪。天知道,这些看上去可以慢慢享用一辈子的情感“资源”居然是有额度的,当一个人置身于极致的情感状态时,所有你以为可以再生的喜怒哀乐,都会被挥霍一空,而且不会重生……知道这个道理后的我,已经身在繁忙高压的公关行业中,面对抽空我整个人的繁重事务,早已无力默哀。

    有滋有味的夏天,就这样与我渐行渐远。我意想不到的是,这一年的夏天,居然会重新归我所有。当然,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哪怕它真的是一个暑假,那也不是我自己的暑假。那是我孩子的暑假。

    谁知道,这个小朋友的出现居然这么及时?刚好赶上了盛夏最浓郁的时分,赶上了这个本来就属于纯真的年轻心境的季节。它此时此刻还在我的肚子里安静地嬉戏,只等着身体的一声令下,就能顺利地看到这座南方城市的夏天。多么匆忙的时间!10个月的孕育时光,从一颗微小的细胞到第一下动静,再到连四肢都能感受到的大块头。简直超乎想象,我自己对夏日的情结,变成了这个小孩的生命的一部分。

    对美好的事物的期待,往往发生在一个个人生交界。比如,在即将见到未来爱人的那个路口,在即将面对生活真面目的大学岁月,在刚刚走进职场以为机会无限的新人时期……你以为,未知虽然会让人恐惧,但至少它们能为生命吹进一丝新鲜的气息。于是,随着年龄演变,对新生活不再抱有期望的我们,自然丧失了期待的能力,并把这种丢失归咎为青春的离去。其实,青春这回事,总会换个面目出现。

    就像现在,我期待着小孩的光临。我把所有的情感都变成了对它的怜爱,我想象它的脸孔、四肢,活泼的眼神。谁知道呢,也许明天,它就会看到这个灼热的美丽的季节;而我,人生中又多了一个值得收藏的夏天。

     

  • 想不到,两天之后,我就要登上那艘客机了。真的想不到。伦敦,格拉斯哥,爱丁堡,曼彻斯特……这一切听起来就像虚构小说里永远无法抵达的梦呓之都。虽然已经听到过无数遍,但是从未与我靠得这么近。如果不是电视上的天气预报、新闻报道,我也许不会感受到它们真正的存在。是的,这么遥远的国度,12个小时的飞行,我却马上就要启程。

    第二次离开中国,去一个梦想中的世界。两年前前往NZ,其实只是个开始——看到无尽的世界正在铺开,而自己的所有经验,都是那么经不起推敲。经历过的寒冷与孤独,现在回想,竟然已经发生了两年。那个漫长得仿佛永远不会终结的寒冬,Kamo小镇里昏暗破败的房屋,起早贪黑的劳动,原来已经从切身的体验,化成了永远不会重来的回忆。如今,我很安全。温暖。以为安逸的生活不会再被推翻。

    我想,每一次漫长的飞行,都意味着一个时期的终止——可能是从生涩到成熟的转折,也有可能是从世故回溯纯真的机会。像我这样,在职场中不知不觉已有5、6年光景,心里的那棵树正在变得坚韧。可是,我不想让它静止。我想它能够继续摇撼。在风中,迎接着风,制造风本身。也许,只有一次背井离乡的旅程、离开熟悉的一切能够化解。

    当你离开这个日以继夜地重复自己的都市,你一定能找到崭新的东西。当局者迷,在寻找与看见的过程里,也许你会慢慢找到,那块弥补内心空缺的碎片。它跟梦想的下一个方向有关,跟你自以为坠入庸碌世俗不可救药的肤浅有关,更加跟你不灭的、宝贵的纯真有关。

  • 呼啸而过的2014是深刻的一年,正如过去所有的每一年。在脆弱的每一段时光中畏惧又期盼地摸索,我依然希望成为最初的自己:心怀憧憬,不时悸动。然而,扎实的日子带给我所获得的充实感远远比悲伤更多。对不起,我很忙,忙到忘记了悲伤的滋味,忙到失去了敏感的触角,在每一个埋首工作的日夜,我都在哀悼那些仿佛近在昨日的微妙情绪。

    我想,如果昨日的青春是一次盛宴,那么,今天的我正在不遗余力地舔舐干净它的每一滴汁液。怀旧的心态一如既往,无法驱散;而我也不想驱散。甚至,我愿意交出现在的一切——银行存款、美容液、营养品、烟与酒、所有昂贵的电子设备、书籍与笔记,只为再次品尝一下这道一生一次的盛宴。

    2014,我还没准备好你的来临,你就猝不及防地离去。

    要我如何面对2015?

    年年月月如狂怒的波涛,吞噬平凡又庸碌的生活,顺带洗刷干净灵魂中的感性。如果没有音乐,每一年又有何不同?

    每年说到总结,必然提及音乐。的确如此,怀旧如我,如果连对音乐的感触也失去了,现实生活也不再值得回味。

    然而,音乐的精髓,冲突、激情、自毁、痛苦,必然随着青春的逝去而长眠。

    那些交错着黑夜、星空、海洋、困惑、甜蜜与伤怀的风景,那些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那些我不愿意拿出来跟任何人分享的秘密的美好,只能随着一年一年的隐没,从此化作我心里不朽的童话。

    2015,我也还会继续怀旧吧。生活从来没有退路,除了真正的理想,我什么都不再多想,只是渴望在这些不知去向的艰辛征途上,一转身,会惊喜地遇上同路的你。

  • 坚守 - [fleeting yo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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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7月一过,28岁就成为了无声的现实。谁也不需要与之对抗,也不需要因为它的来临而心悸;28岁,仅仅意味着我自己向一个更加优秀的人又迈出了一步。我甚至可以大声对这个世界说,我不会害怕黑暗。我不会因为年龄施加在我身上那些莫须有的禁锢而退缩,相反地,我还会继续用年轻的心去探索世界。

    坚守一些逐渐逝去的情怀,坚守一些曾经为之着迷的事物。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唯独那些深深根植在记忆里的事物,能激起永恒的共鸣。亲爱的,不要因为你有条件过得更好而沉醉于享受当中;也不要因为脚步匆匆而错过了那些经典的美好。一张唱片,一段记忆,一条路,一张照片,一间小店,一本书……哪怕当年的日子艰辛,黑暗看上去无限期地延长,也是因为那些不老的心,对未来无尽的向往而变得分外美好。我想你不要忘记它们。

  • “今晚新年你要去附近的bar吗?”

    如果不是法国大龄女青年sophie的主意,我想我的2013最后一个夜晚是属于wifi的。可是,她的话音充满幻想和兴奋,让我不禁也对那个小酒馆的跨年画面充满向往。“why not?”我出乎意料地爽快,要知道平时我可是很懒的,懒得社交,懒得熬夜,懒得自己掏钱包付钱。

    于是,10点半左右,四个大龄青年冲上街头。街道惊人地沉寂,这个点数的天色还透露着黄昏的深蓝,于是我们看上去更像四个在凌晨时分宿醉结伴归家的家伙,而不是意气风发的青年追梦人。

    打开酒吧的门,我有点儿傻眼了……感觉怪怪的,不知道怎么形容。对对对,大家都很high,可是再high也罢,这平均年龄也上50岁了吧。看着他们一个个顶着白发,挺着啤酒肚,还自以为很炫酷地舞动土气的围巾,室友默默地在酒吧里转了一圈,就借着抽烟的借口冲出门口,啼笑皆非地说:“我觉得我进了中老年干休所。”灯光也有点莫名其妙,明明一切都按照标准的夜店氛围来布置,但是就不知道为何完全没有“酷”的气息,而是透着一股子陈旧的调调。绿色、黄色、红色的舞池闪灯交错在水磨石地板上,一个衣着朴素的邻家胖大叔手脚胡乱晃动,就像四肢安错位置的遥控小丑……那种感觉让人想起新西兰电影《Eagle vs Shark》里面的南岛小镇派对,在那种地方你完全不需要穿古着,也不需要阅读一整套莎士比亚来表现自己的年代久远,只需要一踏进酒吧里,马上就会被一种不仅毫不前卫新潮、还会把整个时代的后腿都拖到脱落的情怀笼罩,以为地球从1980年之后就停止转动。

    眼前的小酒吧光影交错,年代紊乱,我喝了好几杯啤酒,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倒是Sophie人未醉就已经陷入疯狂。法国人的随性有时候让我深受感染,有时又让我觉得他们自high过头,一不小心就会引出一句不应该出现的内心对白:“我特么的究竟在这儿干嘛?!”

    Sophie又灌了自己一杯啤酒,然后用浓郁的法国腔跟我说:“¥%&#¥!”我以为是噪音太大,也以为她说的是法语,只好凑近叫她再说一遍。“

    ”¥%&#ACDC%&*!!!“她说。

    what!?”我觉得我好像听懂了什么,但还是听不清。

    “我说,我一会儿就去叫DJACDC的音乐,如果他放了,你就要跟我一起跳舞。”Sophie让我内心一阵乱颤。跳舞?说真的我还真的没想过要跳舞。

     “好的,谁怕谁?!”我心里想,长这么大我就pogo过。如果pogo也算跳舞的话,我一定能比那个朴素的乡下大叔跳得更牛逼。

    不久后,ACDCKissin Dynamite如约响起,Sophie一马当先地跳进舞池。她的四肢舞动起来,看上去毫不协调,像个很瘦的大猩猩。我翻了翻白眼,感到这个世界已经被二逼所包围,也不在乎多出我一个了。于是,我学着朴素的乡下大叔、卖弄土气围巾的乡下大婶和很瘦的大猩猩一样的Sophie那样跳起来……说实话,谁会跳舞呢,大家都是傻乐而已。

    我想,这个世界需要法国人。

    时间越来越接近凌晨,人越来越多,几个按捺不住内心的舍友也出现在这个新年舞池里。桌子上的啤酒杯一再斟满,手中的啤酒杯却一再清空。一首首响彻街头巷尾的流行金曲从音响里传来,Katy PerryRoar了,Ylvis依旧不知道狐狸的叫声是怎样的,LordeRoyal1001次将人拽入洗脑地狱,还有那些逛超市买杂货时必须听到的杂七杂八新西兰神曲……在这一年,耳濡目染的许许多多神曲已经让我神经麻木,而在这一刻它们居然还集体亮相,凑成了我自己的电影原声碟。每一首歌,都唤起我众多历历在目的回忆。在这些神曲中,我洗过不知道多少个碗碟,煎过不知道多少个蛋和bacon,收过不知道多少元的纽币,在陌生寒冷的黑夜中崩溃过多少次,又在刹那的温暖中柔软过多少次。

    身边的人,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都显得那么兴奋,因为这些歌所有人都听过,所有人都深受其洗脑之苦;而这一刻,他们都会唱,并且毫不犹豫地踏在每一曲的节拍上,仿佛印度歌舞片热闹的大团圆结局那样,连最木讷的角色也变成了舞林高手。这真是难以置信,原来我们,不分国籍,不分年龄,不分城乡,都找到了共同的主题曲,活在共同的电影场景里……

    oppa gangnam style!”忽如其来的一瞬间,我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神经被戳中,双手不由自主摆出姿势。这首陈年老歌一出场,所有亚洲人都陷入狂热,骑马舞的动作他们从未忘却,这一刻我们都拥有了共同的肢体语言。

    “你教我怎么跳这个舞!”我身边一位kiwi少女拉着我的手臂,热切询问。

    “哪,做人呢,最紧要开心,你累不累,我跳个舞你看~是这样的~”我们集体起哄,kiwi们又一次涨姿势了。马,他们骑得很多;但是可以和一群一辈子几乎没骑过马的亚洲人跳滑稽又简陋的骑马舞,估计是他们一辈子都没想过的事吧?在这个怀旧舞池里,kiwi们和欧洲的各国青年乐不可支;而来自亚洲的几个人更是达到了情绪的沸点,要知道,这可不是公司的年会,而是一个异国遥远小镇的新年之夜,听到这首歌,绝对要疯。

    一直闷头打碟的乡下佬DJ终于发话了:”现在还有10秒就到2014了,大家跟我数,1098,……“”765,4,3,2,1!“

    新年快乐。

    如果王家卫真的在场,杜可风也没有缺席的话,我会让他们把现场快进,只剩下我一个,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悠悠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观。在这个小酒馆之外,是一个静谧如斯的小镇,每天能看到的人加起来不超过10个,而且每个人都是那些人,许久都不会见到新面孔。这个小之又小的小镇,坐落在一个小之又小的国度,这个国度还被很多人误会成澳洲的一部分。这个位于小国家的微型小镇,此时此刻,却和世界上所有伟大的大城市那样,共享着毫无差别的美好时分,命运分配给每个人的快乐,其实是公平的。

    酒馆外的天已经全黑,走出去,一股冷风将人的酒劲吹散。我知道从新的一天开始,新的麻烦和憧憬会不断撞开生活的大门,而2013年的种种,最终只会成为脑海中的一幅略缩图。去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见过的人,改变了的习惯,在未来的某天回顾,都会恍如无物;剩下的,只有那种对片刻的温暖所抱有的怀念。

    对易逝的美妙瞬间的迷恋令我无法自拔。我常常想,如果每个人都活在一部电影里,那么我只需要活在导演剪辑精华版里。我甚至不在乎自己只会活一个片刻,如果那个片刻的绚丽足以媲美世界上最艳丽的烟火的话。是的,也许太多太多的人,都希望自己没有那差不多上百年的寿命;相对的,如果只需要留下当中30%的精髓,去掉其余的70%又何妨?

    2014年的第一个小时,就这样无痛分娩。舞池渐冷,我想我要回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