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就是那种感觉吧。

明明知道事情大概就是如此,no way back,only ways ahead,但是,还是麻醉下自己。失去的回忆,真是真得来又好假啊。

我总是徒劳地想去捉住一点感觉……

在办公室里,用音乐筑起一道墙,有点懒得出来的错觉。

Epic45,In All The Empty Houses,迷离飘渺的绿洲,带我去破败的苍凉里寻找过去;

Lampshade,有点儿残酷童话的女声和post-rock音墙,到处都是黑暗的风暴,暴力又美好,最适合我这种狮子座;

The Arrogants,以前没有想过会听这种音乐,其实只是很行货的indie rock。但是就是需要这种气质的声音,仿佛来自现场录音,女声很不入mic,但是很自然、有活力。好似Acetate Zero一样的感觉;

Port-Royal的新作,依旧黑暗迷幻深沉压抑,深蓝色的氛围和minimal techno节拍建立一个相当有深度的空间。但是也许最初的印象是最好的,我想没有比Flares更好的了。

音乐让我满脑海都是浪漫的画面,但是一睁开眼睛,就一切都平平无奇。做做手头上的活,不过不失又过去一天,这是个炎热的鬼天气。音乐是个好东西,所有的真真实实的感觉,都被封存到里面去了。让我时不时拿出来,record and play,至少,寂寞起来还有一点时光可以缅怀。

 

 

电子和shoegazing,几万年前其实各自为政。你不认识我,我也懒得鸟你。

可是几万年后的今天,人们记住的,慢慢不再是Jesus And Mary Chain第一次上台表演的囧相,也不是My Bloody Valentine那张Loveless搞到Creation公司倾家荡产的光荣岁月。他们遇上太多新的名字,一个个来不及塞到脑袋里。这里面,有M83,Ulrich Schnauss,Bitcrush,Manual等许许多多明日黄花或者后起之秀,都在一一见证着电子革命给予古老元素的那临门一脚。

而我又偏偏喜好Ulrich Schnauss这位像个工人大叔的德国音乐人,并常常感到这是颇神奇的一件事:这位看上去又cool又拽又大只的德国佬,为什么可以编写出如此飘逸迷幻甚至算得上甜美的旋律出来?A Strangely Isolated Place里面每一首曲都像混了蜜糖,几乎是做梦必听的背景音乐。再到后来Goodbye的阴郁落魄的自恋情怀里,又是另一个人。但是无论怎么变,他在我心目中都是一个有着浪漫性格的电子诗人,音乐的语言,往往诉说着一腔对80年代末、90年代中期的shoegazing音乐的眷恋,并且,像是一种低调的致敬。

我常常感到遗憾,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没有在广州看上一场shoegazing乐队的演出?哪怕是外国的知名乐队,也鲜有访华的。

也许没有人认真研究,要做出像Slowdive那样的音乐,需要多深的吉他造诣,和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也许看上去,只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合成器和失真器,但是掌握噪音爆发的力度,厚重感,不是像开玩笑、讲烂gag一样简单的事情。shoegazing要玩得地道,就要懂得用音乐做梦。但是,梦是什么?梦想?梦呓?幻想?妄想?当梦想成为奢谈,幻想成为贬义词,连异想天开的时间都稀缺,那么,它和不存在没有分别。在一个近乎没有梦想的地方,哪怕是做重金属和punk,都是虚有其表;有梦想,无纯真,做音乐的会变成音乐贩子。

当我听着Airiel、Air Formation等音乐上街闲逛,看看满眼迷幻唏嘘的城市黄昏景色时,就会想到,这种音乐,是数学,是费煞苦心才解出来的方程;furthermore,这是一种“一条条”(attitude)。别瞧不起自赏派,自恋也有境界,就像低俗也有高境界;也别瞧不起indie pop,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就是牛逼。

 

 

在HK一個人閒逛的那天,天空就寬容地,一下子給我鋪開一片藍色。

自己一個人,在輕鐵裏面,在雙層巴士裏面,聽著Eluvium,忽然地就陷入無限的感動裏,

那些偶然重疊在一起的場景,常常化作迷離的光影,之後再一次一次地重現,過去的一些微不足道的片段就這樣被貼上幸福的標籤。

我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次,一個人走訪陌生的城市。仿佛衹有圖片與音樂能夠證明自己到達過,離開過,連我自己都無法證明;而一個人在一片充滿各種各樣自由幻想的城市裏,又是多麼的不值一提啊。那種寂寞是陌生的,是有趣的,是刺激的。但是那些時候,又多麼希望有人可以同遊。

Copia,那不是一些精確的技藝雕琢成的音樂,可能有且僅有的,存放我的記憶。

在HK的時候,只是想去HMV買回這張專輯,但是找不到。Radio Ballet,Reciting The Airships,Hymn#1,Prelude for the Time Feelers,每一首似乎都與鋪開的地圖有關,與那一天雙層巴士上俯瞰的街道有關,與輕鐵緩慢繞過元朗的角度有關,與一種身處在一個莫名熟悉卻陌生的城市的感覺有關。

我想不久的將來我會再次在HK留下一點呼吸,就像那一次獨自流連在站臺一樣。很多東西已經無從解釋,只能當作一種過往經歷的暗號,一種天作之合的和諧,如果情感也有其攝影師,大概他可以稱之為emotionally decisive moment。最後,我終於獲得這張唱片,那是Pentatonic贈與我的禮物,多麼感謝你將我記憶的黑匣子送到我掌心。

 

 

Blue Skied'an Clear,一直很喜歡的Morr Music廠牌合集。後來發現Slowdive的經典shoegazing之聲才是歷久常新的銷魂蕩魄;而事實上Morr Music的Thomas大叔所做的事情不僅是還自己一個心愿那麼簡單,而是將一個已經失落的歲月再次回歸那些漸行漸遠的回憶里。

誠然,喜歡shoegazing者一定對那些經典團體如數家珍,不管是Slowdive這樣的大牌還是Adorable這樣的滄海遺珠。但是很快地,當音樂成為潮流的需要,呈幾何方式遞增的資源讓人將音樂收集當成一種結果而非途徑,那些曾經奠下基礎的名字就很容易朝不保夕。沒有適合這個時代的聽覺審美,又或者落後于潮流的老式包裝,或者淡出,都使一些聲音逐漸泯滅。而,正因為他們這群墊腳石,後來者才能站在更高的起點上,貢獻一些層出不窮的新鮮聲音來補全一個時代的審美觀與價值觀。

如今的獨立音樂門檻越來越低,同質化現象日益嚴重。我想後搖滾這種本來以理性的前衛姿態打開實驗音樂新局面的音樂也不免走向直接的情緒抒發之路,聽音樂的人還有多少是關注一種音樂本身負載的文化意義、思考過程,我想一定是與信息的遞增成反比的。缺乏獨立的思考,只能從表面去判斷愛還是不愛,使人慢慢失去探究事物的動力,只沉浸于個人小情緒而不愿尋找客觀的、關乎大環境的出發點,最終形成了一種可以說是數典忘祖的思維方式。什麼是流行的(別把另類張揚不當流行),就去追隨,往往只是點到個人感情即止,就是“小清新”一詞的負面意義所在吧。

                      

 

 

對psychedelic folk的愛在延綿不斷地奉獻給Charalambides與Espers之後,我看到了恍惚的眩暈的一片迷離陸地,那就是Twinsistermoon。

來自法國的Mehdi Ameziane相對北歐的黑森林妖精們,在專輯里Levels and Crossings里少了很多咄咄逼人的極端氣焰,不會動不動用孤魂野鬼般的荒涼氛圍讓人舉手投降。原聲器樂,混沌聲場與詭異的吟唱,也不會太過深沉幽暗,至多就是超越了Charalambides的孤芳自賞,留下一點蕩漾的詩意讓聽者也可以加入一塊分享。如同一次優美又帶點絕望的招魂儀式,各種噪音的delay與混響密密實實地建造出一個中世紀的祭臺,似乎有點刺骨,有點壓抑,不近人情;而很快地像個文藝巫師般冒出的女聲至少還是懷揣著那麼一份人文主義的關懷。

這張迷幻民謠我想屬于比較大眾化那類型,就是說可以與日常世界找到不少交點,不如Fursaxa之類的出世與晦澀。如果聽膩了Charalambides的支離破碎,等不及Espers的下一張作品,北歐系的迷幻維京民謠太寒涼,而美式新迷幻也還是流于天花亂墜的享樂派……那麼我想Twinsistermoon是一個很不錯的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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