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前覺得喜歡Brad Pitt這樣的行為很花癡。可以想像一下,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從越南緬甸冰島到埃塞俄比亞,都會有多少發育未完成的少女往自己房間的墻壁上貼他的海報。就像一場場最純潔浪漫卻最沒有希望的暗戀,明明知道這張臉孔的擁有者遠在咫尺,永遠也不可能在自己的生活里留下痕跡,卻無法讓自己停止一遍遍在心中勾勒這五官這表情。然后在真實的生活中繼續默默地平淡地走過一天天的路,直到最后與青春期分道揚鑣,便再也無法追憶當初的狂熱與迷戀。

    年年月月都過去后,還會重新翻閱那份病態而執著的暗戀。比如說,重新看一次他的電影,重新記起他的聲音,即使身邊已經有一個親愛的人,也可以繼續將少不更事的時代所懷有的夢中情人情結悄悄地呈現,這種可以原諒的越軌其實已經超越了單純的懷戀。初中,與同學相約將Brad Pitt的名字寫在校服外衣上,至今回憶起來也許會說道:只不過是一個小女孩在做白日夢罷了。而今天,重溫他的電影,卻有不一樣的想法:這種讓人顯得毫無個性的迷戀教我以甚麼樣的熱情來度過了每一天的苦悶生活啊,這個遠在千里的異國人難道不正是在熒屏的彼方演繹著人類的苦難與夢想嗎?

    Legend Of The Fall可以換成Tom Cruise或者Johnny Depp來主演,Fight Club里面讓Russel Crowe演Tyler Durden也許也不會妨礙它成為經典,Babel中悲慘的父親交給別的演員來演繹也許還會成就另一部影壇史詩——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事情完成了就是完成了——Tristan Ludlow注定就是這個長頭髮、桀驁不馴卻熱血感性的男人;Tyler Durden注定就是他的瘋狂分裂的獨角戲,無論誰也搶不走他的危險與狂妄;Babel中最讓人熱淚盈眶的部分也注定屬于這個已經不再年輕、自愿頂起滿頭風霜的英俊男子……沒有任何必要糾纏他是否用自己的相貌將自己的靈魂賣給了魔鬼,真正被這些角色打動過的人們自然會分辨甚麼樣的震撼才可以激起共鳴。

    生活不可太柔軟,于是憧憬到達雄渾而空廣的平原,于是欣賞陽剛堅定的眼神與肢體語言,于是會為一個英雄的死去而流淚。遺憾的是生活遠遠不是電影中的簡短、精辟,英雄就成為了這消磨時間過程中一種寄托。每個看電影的人都有夢,但是大部分人都只是在邊夢邊想,唯有電影中的角色們有能力制造出夢,讓人眷戀、忘我,這些夢想家們中當然也有Brad Pitt的名字。他制造的夢關于強大的人類品格,關于顛覆與重生,關于面對死亡的泰然,關于深沉纏綿的愛,關于明日的自由……仿佛已經成為了一個符號,某種精神意義的化身。

  •      

    音樂歸根到底是以感性魅力來扣人心弦的。而這個世界又有那麼多的音樂,讓人聽了之后僅僅想畫一些圖畫、寫一點文字,而無心作過多形而上的評論。Lights Out Asia就是這樣的樂隊。技術與理論對于他們來說是服務于旋律與氛圍的,post-rock這個概念在當今已經成為一具骨架,實驗搖滾發展到21世紀已經傾向一種情感表達的手段而不再是單純的實驗對象,那麼類似LOA、Port-Royal這類旋律派的space rock團體未嘗不算是為post-rock的進化給予推動力。略微帶電的緩和節拍,空曠迷幻的合成器氛圍,點綴裝飾一樣的人聲,誰能說他們不是在繼承前輩的基礎上寄托自己的音樂理想。
      Lights Out Asia吸引我的地方不在于他們的俄羅斯情結。他們的政治傾向與音樂理念其實也沒有多大關聯,至多就是在2005年的Garmonia里面創作一首用俄羅斯語聽力教材做采樣的Hail Russia(live)罷了。新專輯Tanks And Recognizers中這個trio儼然成為了嚴肅而憂傷的觀星者,試圖從天文望遠鏡中探索宇宙所述說的一個個有關生命起源的故事。
      新專輯讓人看到了這支樂隊對宏大作品的駕馭能力,Garmonia中占支配地位的短小作品現在成了長篇史詩的開場白。主唱的聲音也奇跡地變得入耳許多,每一首長達7、8分鐘的作品也向著完整的傳統post-rock框架靠攏,并且恰如其分地運用shoegazing氛圍,使這些作品呈現出宏偉而遼闊的,星漢燦爛的視覺沖擊力。
      宇宙對于人類來說猶如飛翔的終極之夢。Sputnik,Apollo,空間天文望遠鏡,甚至是與宇宙奧秘有關的科普節目,都成為一代人的狂熱與沉迷對象。而Lights Out Asia究竟將這份殘夢再現了多少?我想,他們大概是將奧妙之外的宇宙孤寂也一并寫進旋律里。絢爛博大,同時經歷著漫長時間旅程的塑造,宇宙成為一個有靈魂的空間,在他們的音樂里囈語著天長日久的堅毅與孤獨。

  • 阿鬼小姐請接招。 

     

     

     

     

    要結束往往比開始困難得多。

    很久以前,也就是在這件事發生的一段時間之前,很多事情都被視為理所當然,但最后我才會覺悟原來它們是最不理所當然的。

    在那些年月里我不明白,為甚麼我偏偏要出生在這樣貧窮慳吝的漁民世家里。不會有人愿意參觀我的家,絕對不會,除了那些鉆研海岸線上居民與大中型城市居民生活水準差距的、總是瘦削而臉呈菜色的大學生們以外,這個死寂的小鎮不會再有人愿意踏入一個家徒四壁的房間。那是透徹入肺腑的蒼涼,會輕易地讓一個滿懷希望的年青人感受到由衷的絕望。

    在這略顯絕望殘破的房間里只剩下我一個了。也許不曾有人告訴過我關于雙親的正確的故事,我的母親,我的父親,他們是從甚麼時候開始離開這里,就像離開一間打烊的百貨商店那樣不由分說。有人說媽媽是娼妓,她從事齷齪的勾當時喜歡穿亞麻色流蘇長裙,然后第二天往返于腥臭的魚市場和船塢之間,和每一個碼頭工人、漁夫、水手曖昧地打招呼。爸爸害過麻風病,扭曲的四肢猶如風干的香腸一樣在身軀上晃悠,他在街市看到媽媽的時候總是躲得遠遠的。然后在晚餐上細心地煎好撿來的小魚,死去的蝦和貝殼,可以滿滿地擺一桌。

    哥哥出生之前我是虛無。一個尚未存在的概念,完全沒有意識到我會獲得意識。哥哥把我的手埋在沙堆里的時候,是我月經初潮的日子,沙子是潮濕而溫暖的,甚至可以感覺到細小的昆蟲在里面蠕動,發出粗糙的雜音。我害怕那樣的聲音,如同雪崩前的兇兆,下一秒鐘可能我整個人都被這陰險的沙丘吞噬了。

    我對哥哥說,可不可以讓我把手抽出來。

    他按著我的手。靠近我,如同一座塑像,胸膛緊壓我的后背。

    “不行,”他擁有陰柔的聲線,是那麼堅決。“即使你被潮水打濕,也要繼續聽,難道它們無法給你安全感?”

    他的氣息在我身后冉冉上升,我不敢回過頭看他,害怕被那眼神中飽含的專注割破。他不知道我的疼痛,那是因為血液在山洪爆發一樣噴涌。沙子在我腳下安靜地睡眠,遠處的浪濤翻騰,注滿每一個洞穴;海鳥的尸體在旁邊一塊巖石旁邊悄悄腐爛,海岸線盡頭的湛藍天際閃爍著點點路燈光。

    流血是不會有聲音的。特別是血液滴在睡眠的沙地上時,只會徒增一分寂靜。

    哥哥和我的影子連在了一起。他的臉龐埋在我頭髮里,有力的右手按住我的右手,我似乎已經習慣了被沙子簇擁的質感。我是一個女人了,一個真正的女人——我一邊仔細聆聽著耳邊各種雜音,一邊大聲地在心里朗誦這個句子,就像一場神圣的微型的成年禮,一場沒有祭品、沒有神壇、沒有蠟燭與煙火的悲傷的成年禮,唯有穿上淺亞麻色流蘇短裙的哥哥輕柔地呼喚我的名字,聲音就像從我髮梢慢慢墜落的水珠,混在血液中讓疼痛逐分逐寸地稀釋。

    他成為了我的少女。一個喜歡穿上Paisley花紋長裙流連于花墟的少女,為我的空房間捎來一只燈泡的少女,還有就是記憶中總比我矮一頭,每天凌晨都和我手挽手到海岸上撿貝殼的少女。他說愛我的時候,時鐘敲了第2下,一個春光明媚的下午在輪船的引擎聲中流逝。

    隨后他出發了。留給我上唇的正中央一個潮濕溫暖的吻,一個干凈的燈泡,還有一個讓我惶然無助的問題——在有海鳥和魚類尸體的沙灘上我忽然感到這陽光曬得我乏力。

    難道你要保守的秘密比我還重要?

  • 每個長假都會有盛大的回憶所在。去年有小河與頂馬,中國民謠的連場演出,今年也許要以PK14和刺猬在Bunkerlive來開一下頭。

    我的日子仿佛從來沒有發生過巨變,常常是瑣屑的累積,如同刻度尺上每一個刻度的精確、微小,然后生活沿著它們往返著,上升或下沉。置身事外也無補于事,因為自己對自己而言也是一種固定的存在,自己便是世界的中心。搖滾現場于我而言像一種提示:除了我以外,這個世界也被許多人共同占用,它是一個被無形地分割的空間,人人都心安理得地安排自己的信仰、規則和意識形態,那是所有人的私人宇宙。看到臺上的賣力表演,會覺得玄妙,誰才是被觀看的對象?所有人都在變化。出走有兩重含義,通常被我們了解接受的便是,離開一直身處的環境一段時間之后再折返,從而領略“變化”的奧義:被置身事外的速度原來是快得超乎想像的;而新的一重含義現在有所體會,那就是離開自己一段時間,讓速度作用于已經成為客體的自己,或許一段時間后重新審視,會有不同的感受。

    然而地域的往返是容易的,對于自我,要離開又何嘗不需絞盡腦汁?所以他人的生活成為我們的參考對象,現場只為其一。

    拋開形而上的思緒,讓我們重溫一下這年暑假的第一場浪潮。


    feedback

    Bunker
    吧于我而言代表著粗糙的音響和悶熱的環境。刺猬樂隊是第一支演出樂隊(PK14的粉絲們大概會將刺猬視作一支暖場樂隊吧),玩的是甚麼還真的很難用分類學去界定。Indie?不見得,穿睡衣、梳著mod頭的主唱恐怕是英倫范兒超越indie氣質;old school Britpop的味道也倒有那麼點功夫,仿佛被Blur化了的The Clash在臺上睡眼惺松地唱London Calling。說起Blur可以提及一下那bass手,我查了一下,叫做博宣。低調的名字,也是個低調的人,就像天下幾乎所有的搖滾樂隊的bass手一樣沉默而忘我地為音樂打底。他長的實在太像Damon AlbarnBrett Anderson的總和了,你能想像英倫第一帥哥再加上英倫風騷男是甚麼版本嗎,就是博宣,雖然他并不風騷。

    bass riff


    vintage

    ……好,發花癡跑題了,還是說一下這個樂隊的音樂。也許是
    mic實在爛得可以(說實話這里的mic貌似從來沒有好過,要不是別人提醒,我都忘記了mic的功能是擴大人聲),永遠不睜開眼睛唱歌的主唱嗓子里跑出來的就是類似收音機信號被擾亂時的人聲,勉強地聽得清他唱的是英語,而且是很造作的倫敦腔,至于音域歌詞甚麼的統統可以忽略,難道這就是總多中國樂隊所推崇的lo-fi效果?

    vocal


    這個樂隊是一個
    trio,剩下來值得一說的便是女鼓手。一個小女孩模樣,梳著蘑菇頭的女鼓手,面對一臺身經百戰的破鼓仍然能露出忘我的神情,似乎在與這臺機器進行一種無法被外界打擾的精神交流。對于鼓法我沒有多少研究,但基本的節奏型也不可能不熟悉,從這一點來說他們倒是造出了亮點。某首歌讓我想起OasisHey Now,他們打出了讓人過耳不忘的英倫霸氣來,并且巧妙地創造歌曲中的空缺和補充,不至于從頭到尾一個調。如果說主唱在亂彈琴,bass的角色也不容易受到重視,那麼唯一的給樂曲增添生命力的便是女鼓手,she rocks

    隨后是許多人的中國post-punk偶像PK14Post-punk不是我熟悉的音樂類型,聽得出PK14并非專注于旋律的塑造,而在于整體氛圍的刻畫。這次看的PK14其實給予我的是第一印象,本人在此之前并沒有看過他們的演出——感覺如何?可以這麼說,鼓手是強悍的,這個瑞典人有一種震懾力將鼓點駕馭得整齊,干凈,有力,大氣,又富于變化。而吉他則帶有長篇的迷幻實驗噪音色彩,對比起刺猬他們更加注重技術和氛圍表達。

    pk14

    說到主唱,我可以相信他臉上的痛苦神色不單來源于日常生活中信仰缺失的痛苦(已經被寫到音樂里),還來自那千年不遇的破
    mic,信仰不就是一支出故障的mic嗎!遺憾就在于這里,在我聽到一場地道的PK14演出之前,就先讓這煞風景的設備蒙騙了:這是一支lo-fi樂隊again,看來在到Bunker
    看一支沒有看過的樂隊的演出之前必須找他們的音樂聽一下,權當預習。


    audiences

    看完
    PK14之后,New Pants還沒有出場人就走了大半,先前花錢買pogo的一群雄性動物留下一地啤酒漬和汗水,我的耳邊此起彼伏的仍然是地下的噪音。在Bunker外面比里面涼爽得多,人們頂著今年流行的蘑菇頭,蹲坐一旁百無聊賴地抽煙。廣州打口裙小型裙聚在這里舉行,有那麼多人裹著一身汗水在空地上暢談,卻始終有些失去了的東西無法被彌補。半年前的Bunker和現在的Bunker恐怕也沒有甚麼不同,一樣糟糕的設備,但是那一天能夠給予我短暫的幸福的綻放的人,現在卻不再是那個人,有種“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感覺……我愛搖滾,我愛如同繁華盛世的每一天,我愛被包圍,被關注,因為我曾經很怕很怕被遺棄。但現在呢,一切都不打緊了吧,很快我們就可以如同去年一樣在Top KTV通宵地鬼哭神嚎了。
    沒有I Can Only Disappoint You的廣州夜空也很傲氣凜然。

  •   image

    盡管我沒有河流漫過的身軀,也沒有綠草覆蓋的山脈,但我懂得如何在黑暗的季節給予你一個逃出生天的路標。你要記得我身上每一個屋頂之下都有希望在棲息,我所擁有的每一條街道都埋藏著歷久常新的璀璨回憶。 你只需要,從頭到尾將我細細閱讀……

    煩囂之城,有微涼縹緲的末世頌歌。一趟公車20分鐘也可以是一次旅行。與交通工具共同穿梭于這城市,逐漸養成了屬于自己(同時也屬于許多人)的聽覺習慣。車,或者輪船,都會給予人一個極好的進入音樂內部的機會。因為窗外有不斷變化的景色,途中有各色人等,整個世界都在你細微的思緒中日漸進展,而非原地踏步,成為耳邊音樂的最佳參照物。
    于是沿途聽唱片成為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環節,甚至可以預料,這樣的方式會成為生活賴以穩定前進的力量。
    Epic45向來不是我很喜歡的post-rock。論曲風,不知道是否以前印象使然,總覺得有點浮夸,清新有余內涵不足,頂多用來緩解身心,而沒有更加深沉的人生寓意可言。而從旋律上說,也太不夠憂郁了吧,一幅沒心沒肺的陽光少年模樣,沒有點兒憂郁怎麼可能經得起考驗。直到最近聽了新磚May Your Heart Be The Map,才看到了這幫英國人內斂自省的一面,便不由分說地,一下子愛上了這張作品。
    沒有過剩的電吉他的鼓噪,也沒有流于過分實驗先鋒,最簡約沉著的原木吉他和到位的濃郁的shoegazing氛圍營造,便輕而易舉地填滿了供音樂蜿蜒流動的水道。不霸道也不荒涼,沒有God Is An Astronaut的速度與氣概,卻依舊占有著一份埋藏在細致旋律中的美好情懷;也并非沿襲Kranky那份迷失太空的工業時代悲情,卻自有一番屬于后現代水泥森林的寂寥與遙遠。這不算得上是多麼有個性的音樂,也許里面一些曲目,在我2年后突然聽到也未必可以馬上記起,但起碼在一個炎熱下午的一個突如其來的時刻,我聽到了一些片斷,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來,只為了仔細閱讀每一個音符。
    男聲是夢幻而朦朧的景色,包裹在吉他音色中就成為了倫敦郊外的黃昏。有聲音的世界也尚且幽靜唯美到這個境界,那麼如果我將寂靜當成音樂,一切會不會更加撲朔迷離?
    有些音樂不需要記起,因為你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