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说,坐地铁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倒不是因为地下铁的构造不像游乐场——其实已经足够freerunner们慢慢发掘了——也不是因为坐地铁的心情总是很差,甚至也不能归咎于地铁里面像个办证中心一样蒸蒸日上。
而是,由于心情。
心情真是不能开玩笑,就像你不能随意推倒一排错落有致的高楼大厦一样。它有怎样的曲线,就会将太阳遮挡成什么形状。
我只能说,近几天心情不妥当,就像被人拧断了我背后的发条,永永远远地停留在时钟的12点方向。难道是节后综合症?我跟同事贤说着,说着说着便忘记了已经说到何处了。直到地铁拖曳长长的光线停在我跟前,这个满目目的的话题才暂停下来。
可惜的是在地铁上我又开始陷入沉思。而贤并没有受到我的影响,继续孜孜不倦地告诉我,对面那个穿黄色衣服的女人的坐姿:“像你这样就是正确的姿势了,你看对面那女人,双腿分得如此开,不雅观。”
我看看自己,翘着二郎腿,不见得雅观得哪里去。想了一想:“其实雅不雅观倒是其次,问题是双腿分开了,会占到别人的空间嘛,地铁本来就是这样的挤迫了。”
贤望望斜对面的一对情侣,他们已经在进地铁之前一直亲热到现在了,男的唯恐这个世界不知道自己在爱河中就快游到缺氧,将戴眼镜的学生妹模样的女生抱住,然后开始French kiss,满车厢的人都在看两条舌头搅来搅去。
“这就是一个素质的问题。当时在泰国,我问导游,为何这条路上的中国人特别多,而外国人几乎没有?导游告诉我:因为很多外国人都知道这条路上有中国人,所以另辟蹊径。我记得有一次在HK,看到弥敦道上有外国游客,而那些旺角尖东之类的反而寥寥无几,……”
我继续观摩那男女的一举一动,我想几乎全车人都听到他们嘴里的声音了,丫怎么还不马上宽衣解带啊,我看得都不耐烦了,几乎想冲上去帮他们脱。但是心里有些东西在抗衡,它说,你一定要走神。慢慢地,想象一下自己失落的各种各样的情景。于是,我想,什么时候自己会很失落。没有任何原因的,就像吃了一颗苦味的糖,根本都来不及问“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发明苦的糖果?”就已经哭得像个下雨忘记打伞的和尚。
为什么会失落?之所以失落,因为觉得还可以拥有,但是慢慢地,忘记了它的方向。
“……所以,你明白吗,那种女人的坐姿,简直就像是房事过度。”贤说。
“那就是房事过度?你说双腿分开的坐姿吗?”
“对,有些女人在第一次之后,就整天都觉得双腿硬是被什么东西分开了,于是连走路都是八字形的。比如我老婆……”
我再度陷入沉思。整个人就像没有了对感觉的记忆。房事的感觉,拍照的感觉,写字的感觉,用右边牙齿吃饭的感觉,坐在汽车里吸废气的感觉,失去感觉的感觉,统统都不像是自己,就像是杜撰的若干词汇,世界上根本就没有。
“很囧吧?哈哈,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要囧啦。”贤说。“no,我没有囧,只是对于‘房事过度’所导致的结果产生了质疑。”“什么质疑?”“也没有什么。”
公园前站。
贤突然一面紧张地说:“以后你向我请教coreldraw问题,千万不要客气!朋友之间万万不能这样!你刚才说的‘学习是有目的’这句话,让我开始提心吊胆了。我不希望你什么都是有目的的。”
我更是怅然,有点不知所措……
“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献殷勤的。你看上星期那餐饭我并没有抢着付钱并且还要点最贵的菜而且点了还有一大半吃不完。”
我想,地铁站外,已经是冬季。季节的切换,让我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角度,看一看这个都市的脸。时间插穿我的掌心,仿佛很痛,又仿佛没有感觉。我想象着,这样那样的一堆事情。天黑得很早,到处都是霓虹灯,像火焰一样寂静燃烧着。
明天,再次遇上地下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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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來我一直對Take Me Somewhere Nice這首歌念念不忘
其實也沒有很多年 大概4、5年的樣子
也許 這是寫給我的歌
寫給一個心緒淩亂 在焦慮與失衡中彷徨的人的故事
我想 我是那隻無腳鳥 懸在空中的心從未落到地面來
只是 地球哪一端的寧靜會讓我潸然淚下
然後又千方百計去尋找
Pentatonic,請繼續努力 大家也一樣 在死之前 如饑似渴閱讀這個世界的真相 夢想 愛
那是最最甜蜜的 充滿希望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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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静风
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有抱着这样一种朝圣般的心情走进一个熟悉到可以把地板踏破的酒吧。辗转的广州演出事业,将我从Bunker吧带到去Park 19;又将我从蹒跚学步的广州地下独立音乐时代,带我参观蔚然成风的post-rock浪潮。许许多多的大牌乐队像煲滚水的时候水的运动轨迹一样,rise and fall,见证一段段美好时光的开始与结束。我已经不记得那些乐队奏出过什么样的旋律,在表演现场引起了多少次大规模pogo,但我肯定记得的,是那些陪伴我夜不归宿的人们,还有表演结束后耳膜中残留的噪音。太多太多的不眠之夜,都已经不值一提,音乐本身没有什么,什么都可以算不上,唯独那种今后都不会有的生活,成为一首总是没有ending的歌。
而惘闻,在很多很多如雷贯耳的post-rock班霸之后,姗姗来迟地打开我最后一道留给post-rock的大门。
9月13日晚上,在这个连屋顶都热成熨斗的房间内,仿佛一切都很静。
经过前面三个乐队的暖场,谢浴缸 玉岗老师终于顶着一个鸡窝头投入这重重人海中。什么都不必说,听,感觉,已经是这个迷失世界的代名词。婉转,冷静,清丽得毫无瑕疵的吉他,带领着扎实的鼓声,在这个平庸又残酷的现实中杀出一个黎明。这种器乐post-rock特有的感情与理性不得不让人坚定地回首自己的生活,是不得不。说旋律、技巧,一个玩过2年音乐的青头仔都能够说得头头是道;而只有这份感觉——有另外一个自己,站到你对面,用一把刀将你割开,逼你看着满地血迹——才是后摇最猛烈的温柔与最纯真的残酷。
如果每个人都是一部电影,那么这个世界的唱片店里,一定会有名目繁多的OST,每个人都有卷帙浩繁的收藏。post-rock,是谁的主题曲?我原本以为这是个不用想的问题,但后来我还是用力地想,终于想明白了。post-rock,献给那些即将对生活失去感觉的人,以及那些正在全力以赴感受生活的复杂的人们。我们太多太多要感受,太多感动的眼泪没有流干净,还有很多很多失散多年、永远无法重逢的青春时光。莫非只有在这样残暴的噪音中,才能触摸到曾经有过的温暖与伤感,才能漂浮到灵魂以外的地方……
谢老师的吹水功力,一如传说中的强大。想不到我在这样分裂的噪音中,能够完好无损地听完encore。Rust Inside,垂死的岁末,两首沉重的作品,让我又细细回味一下人生的电影。太多故事的音乐,已经不再是音乐,已经成为了故事本身。
许多天后的你,会变成一个怎么样的人。
许多天后的你,还是原来的你吗。
许多天后的你,再次翻看这部私人小说之时,你已经把生活过成了什么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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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因为手术的关系,在右眼的右上方残留着一堆沙子。
他无法很好闭上右眼。总是有一条裂缝,使他永远都无法抵抗那些事物——譬如,耀眼的白光,细微的星辉。但是,他的左眼却安然无恙,那里,有白昼也有黑夜,黑暗一旦来袭就变得漫无边际。
他常常自嘲:我不过是比别人多出了四分之一的光明。
其实,这个世界上,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事物在别人无法看到的时候,“看起来”和它们被人眼看到的时候是不一样的。从来没有人能够看到这些所谓真相,因为当他们“看不到”的时候,是真真正正的“看不到”。
为了这个奇怪的逻辑问题,他常常无法入睡。天冷的时候无法入睡,天热的时候也无法。这不是一个致命的问题——但至少,对于一个右眼的沙子几乎可以控制幻觉的人来说,这个形而上的悖论,似乎与他的心灵世界息息相关。
他常服药,让自己睡着,但是又能保留那么一点点知觉……那时候的人可以信赖吗?那时候的风景,花草树木,也可以信赖吗?他合不上的眼睛所觉察到的一切,并非在他的意志之内,但又总是无法证实。他活动双手想触摸,但是看到的总是与他要触摸的隔着那么几分寸,如此近,如此远。
海洋是塑料制品吗?
鱼是不是有脸孔的?
地球中心是不是有个空洞?
他用药物来带领自己看着四分之一的光明,最后他死了。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发现沙子已经变色了。
路人不由得捧起那缕虚无缥缈的沙子,端详着上面的颜色。忽然,他感到这所有的颜色都似曾相识,但又根本说不出这所有记忆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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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其实本来就是有头无尾的。
那天,不知道是不是一场暴雨,下得整个天空都有些昏暗,这个城市也显得破败不堪的。远处的建筑物要么都荒废掉长出杂乱的野草,要么门窗全部被挖空,好像一个人的心肝脾肺全部被挖出去做牛杂汤一样。这个时候,我的心里,却是一片寂静的,噪音都不知道沉淀了几层。
你有点好奇兴奋地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是个多层建筑物,有着明亮的黄色的外墙,可惜因为暴雨,那种黄色不多不少被渲染得黯淡又忧伤。
小心点走,你说,眼角不小心瞥到跟在我身后的几个朋友。
抱歉,我说,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贸然成了我的同行。
其实,你要来的地方,不过就是一个有点儿年久失修的阳台而已。望着那个小院落,滂沱大雨下得如火如荼,我一边试图数清眼前的布景板上每分钟雨滴的数量,一边听着你在一边用熟悉的声音诉说着这个建筑物的一段又一段的往生历史。我还是有点惊奇,为什么你有能力记得它前世又前世的事迹呢?
很久以前,这里是日本人的旅馆。你说着,我继续对着面前的一根根雨水发呆。
是日本人的旅馆又如何?我潜意识接收着你说的每一句话,又用潜意识来标注不可理喻的注释。忧伤的一片雨景中,我听到背后拉箱包碾过木地板的声音。这让我想到医院,那些白色的房间,空洞的木地板,淡黄色的走廊尽头,消毒药水的气味。
雨停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失控的大雨终于止住了,虽然天空还是一片死寂,昏黄得发暗,但眼前数不清的雨水已经全部溶化在空气里,想数也没得数。
我们有点儿疲倦地走到天台,看着铅灰色的宇宙,绵密的云层又再从南方纷至沓来,便知道其实下一场雨就在不远处。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为了感受一下它冷峻的线条。一下不以为然的手势,我把它的金属盖子翻开,想以平和不过的姿态给里面的某个人打个电话——
可是,它就像死了一样,毫无反应,哪怕仍旧完好无损,放在手心却像一条尸体。就像有种生命力化成一缕青烟从它的天线里飘走,取而代之的是满肚子的水。我看着它像哭泣一样,将水从每个按键周围的间隙中排出,好像渗透出一些无价的稀有物质那样。
也许是你不小心把它放到池塘里了。你看一眼说。
但它明明是防水的啊!
回家修理一下,大概还能当收音机用吧。你继续你的谬论。
其实,我知道这手机不会好的了。远处的足球场,有人在雨后的清新空气里奔跑,穿着球衣的运动员乐此不疲地将球踢来踢去,就像在玩一个规则繁多的老式游戏一样。我看着即将下出雨来的天空,稍微合上眼睛,眼前的颜色变得更加鲜艳、寒冷刺骨了。
其实,我一直都在思忖着跟这台机器有关的事情,我也很乐意相信它只不过是被我放到池塘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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