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4年的头等大事除了给力赚钱之外当然还要看演出,把自己本来就微薄的一点细软贡献给每况越下的独立音乐产业。

    在如此伟大的念头驱动下,那个溽热沉闷的夜晚,我走进了tu凸空间——一间掩映在高速公路的阴影下,四周几乎没有交通站点,连所在的建筑也一潭死水般了无生气的酒吧。其实,这间酒吧在2013年的不知道哪一天就已经结束营业,那时候它还没有搬迁到市中心,依旧藏身于幽静又偏远的白云山雕塑公园——当然,这跟主题毫无关系。

    主要是,我们这个晚上真的看了一场水准极高的现场。

    那个乐队在2012年来过广州,他们就是Miaou。

    2012年,堪称广州现场演出的回光返照时期。自从经历了2006到2008年井喷式的独立乐队来华演出狂潮后,广州的小众音乐爱好者们逐渐形成了大气候。他们通过发达的网络资源,寻找到自己情有独钟的乐队,为之付出了高度的忠诚度,并乐此不疲地发掘、分享与之风格相近的音乐,形成一轮轮蔚为壮观的自发式传播。也是基于这种无国界的热爱,不少独立演艺机构瞄准了这片蓝海,纷纷邀请这些看似可遇不可求的音乐人赴羊城演出——要知道,在浩如烟海的网络上,这些小众到不能再小众的艺人,对大部分远在中国的乐迷而言,都只是能通过几张图片以及若干歌曲来进行辨识,想见到真人,那是无法想象的。

    小众市场不容小觑。细分市场也是大有可为。2012年,由声演坊领头的一系列轰轰烈烈的外国独立乐队来华运动达到高峰,到了该年度秋冬季,几乎每月都有一场以上的独立乐队现场。这些乐队的共同特点就是足够冷门,但又足够动听,并且都具备了庞大的乐迷基础,比如Alcest、L'altra、Album Leaf,以及这队来自日本的Miaou。

    那一天,我很遗憾地迟到了半小时。抵达现场时,一切为时已晚。只是,万念俱灰之中,他们居然用一曲美妙无比的Up in the Sky作结!天知道那是一曲多么适合现场演奏的乐曲,虽然,事实上他们几乎所有音乐都适合现场演奏。但是,那首作品层层递进的编曲,充满了惊喜的华丽旋律,精心设计的感情流露,分明就是吹进沉闷生活的一缕清新空气,而且,这缕空气还是彩色的,来自于天使的梦境,而非地球上的任何一股气流。于是,在那短短的五分钟时间,我被深深陶醉,然而,这却是一份遗憾。

    自从那一年开始,身边的世界似乎发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那一年,我患上了莫名其妙的耳病,与各大现场演出脱节;更多优质的大牌乐队纷纷取道港台,让我也无暇兼顾广州的蚊型演出。眼界似乎更加开阔,那些不值一提的本地小现场开始失去了吸引力。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而已——标志性的独立音乐推广机构声演坊遇上了瓶颈,非法集资的争议、运作资金链的断裂加上目标太宏大而实际成效缩水的现实负荷,给这个渐露头角的独立团队致命一击,其相关的外国艺人巡演计划也一并搁置。

    剩下的,只有散兵游勇,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情况下邀请名声稍逊的更为小众的音乐人,算是为突然就颓败起来的广州演出市场吊了一瓶盐水。

    而在今年9月份,各方消息传来:Miaou将再次在广州演出,地点就是上述的tu凸空间。这让我感慨不已,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备受乐迷喜爱的乐队,也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光顾广州了?是因为广州乐迷已经找不到新的值得投入感情的音乐人了?还是因为除了这些老面孔,新面孔都比较大牌请不到?还是因为各大独立机构实在是能力有限?我不是音乐产业行内人士,无法掌握第一手的真相,但我相信原因也是八九不离十。

    那一天我们几个人像很久之前一样,抽着烟,喝着酒,把整个长达1个半小时的演出看得一点不剩,用广州话来说,连汁都捞埋。说实话,这种质素的乐队,放在这种小场里,以这等价格演出,实在是有种中了头奖的侥幸感。他们的音乐没有什么大格局,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窝心、细腻动人的情怀。乐器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在总体统一的风格下,又力求每首作品都有亮点,每首作品都不甘平凡。那是一种有温度的音乐,是一种把世间万象都描绘给你看的音乐。什么是人性化的音乐,那就是。最让人赞赏的一点,就是这个团队把演出当成一场认真的玩耍——功力搁在那里,三位音乐人已经不需要严阵以待,而是足以用玩乐的心态来娴熟演绎。全场不乏交流,哪怕Mayumi的英文真的很蹩脚,也还是很有原则地,适时与乐迷达成互动。

    专业主义的境界。我想。这种乐队可以来广州,不仅要看,而且还要全程跟踪拍摄,全程速记,完事后还要买下主流媒体的一整个版面,来一篇深入浅出的深度报道。

    不为什么。这种事在广州发生的概率,是小概率中的小概率,是最后一只灭绝的恐龙。我可以保证,优秀的乐队,超时的演出,加量不加价的encoure,以及超低的票价,这四者同时出现在当今的广州,比中三色球特等奖的几率还少。也许你觉得这实在太夸张了。那么,我劝你放下手头的工作,刷刷豆瓣,留意一下即将上演的现场还有什么外国乐队,再调查一下他们的知名度,你一定会有恍然大悟的收获。

    事后,我们继续像多年前一样,抽了大量的烟,喝了一些酒,细数当今潮流那些转瞬即逝的火花、那些让人留恋的经典瞬间。谈及过去几年间活跃在音乐现场一线的民间音乐爱好者,我们都不免发出深深的感叹,他们的身影,就像一去不返的独立音乐盛世一样,消失在茫茫时空中。音乐从我们的生活中退居二线,昔日影响力不再;昔日维系80后人际关系的打口CD没落,社交网络带来的碎片化生活方式更是割裂了人与人之间有意义的联系。而这,并不会逆转;恰恰相反,它会继续裂变,而这仅仅是一切的开始。

    我并非音乐产业从业人士,也无从准确地判断音乐产业的发展轨迹。也许,没有了实体载体的音乐,让那些爱好者们都失去了交流的契机;但很显著的是,数码音乐将当仁不让地全面征服音乐爱好者,而这并不会让交流停止,相反,它可以让交流变得更加高效,也能衍生出更多副产品,从而形成新的交际模式。我们这代人在质朴的年代中成长,语境里赫然都是那个时代的印记,对这个数码音乐的统治时代必然水土不服。

    “在自己身上,克服这个时代”,这不会是这一代乐迷的心愿。

    那一个溽热沉闷的夜晚,一切如常。这是一个横截面,记录着这个变化过于迅猛的时代。

  • 见不见 - [live for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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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伊始,我举行了属于自己的婚礼,并做了一个重要的巨大的决定。在《一代宗师》上映前,我又看了一次《堕落天使》。每一天你都会和成千上万的人擦肩而过,你会和当中的某些人成为自己或者好友。而那个女人,我见过她很多次。衣服都擦到破了,也擦不出火花。可是最后,他们却不可避免地相交在命运的轨道上。他载着她,横穿一条海底隧道,等待他们的是一个已经破晓的都市黎明。

    这就是关系。我和所有人的关系。常常觉得这部电影无可救药地把我击倒,因为我太能体会当中每个人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了。每一种际遇都是巧合,你喜欢的人未必能和你在一起,和你做爱的人却未必真的爱你,你以为你找到了真爱其实真爱不过当你备胎,你和她一起不是因为爱而只是因为大家都在一个店里吃饭。爱情如是,其他情也一样。

    我做了那个决定之后,其实并不知道未来到底会是怎样。也许它会改变我的人生,也许只是往我大脑里植入了一些虚妄的记忆。但是我已经没有时间思考太多。它疯狂而又迅速地倒计时,告诉我又是时候和大家说再见了。

    这是第几次再见?如果说是带有一点感情的话,就是第二次。第一次,我离开那群淡然无味的人们,丝毫不觉得那个抛在身后的世界和我有何牵连;第二次,我和大家吃了一顿饭,收到了有爱的礼物,尚算找回一点感慨;这一次,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感动的能力。离开一些交情不深的人们,明明就是缘分的问题。这一次,我实在想不到自己是否还需要动用那根敏感脆弱的神经。

    总的来说,我是一个冷感的人。不擅长和陌生人建立持久有情的关系。我所拥有的就是一副健忘的头脑,一副铁石心肠,偶尔还会有一个缓存尚未彻底清理的记忆系统,偶尔会让我瞄到一些早已像宝丽来般褪色的陈年旧事。除了这些,我就只剩下活在当下的心境。

    再过几天就是春节假期了。我在这里的日子也进入倒计时状态。我只是想把自己爱着的每个人都抱得再紧一些,再紧一些,好想好想和他们一起再度过一个青春期,告诉他们我爱他们爱到毛细血管中流动着熔岩,哪怕只有一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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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一场绝对重量级的现场演出,为2011年画上了完满的句号。你懂的,就是Mogwai。

    我想我不说你都会觉得参与组成这浪漫的人潮中的一个分子,是何等幸福的事情。音乐的狂热、挥汗如雨的卖力演奏、无所不用其极的情绪表达、恰到好处的氛围营造,一切都是完美的。

    如果非要指出什么缺点,那就只能是演出后杀我一个措手不及的耳鸣。第一次感到音乐除了洗刷心灵的暴力外,还有一种真真正正的狂暴,那就是对听觉器官造成的损伤,它在每一次你调大音乐之间发生,也在每一场令你抵达各种情绪临界点的现场里积累。如果,可以带着音乐那无法感知的精神冲动和喂饱耳朵的噪音死去,那应该会是一种理想的死法吧。可是,平凡的躯壳终究承受不住,也难以瞬间毁灭。那么,还是与终极的音量保持安全距离吧。

    在这场为2011年留下一个里程碑的演出里,我觉得自己其实早已不复存在。不存在于现场,也不存在于自我的世界中,我就像一个寂寞地按着遥控器的人,看着电视机里面忘我的浪潮,而电视机外的世界却是一片孤独。我看着Stuart Braithwait、John Cummings、Barry Burns、Luke Sutherland几个耳熟能详的人物在熟练地操纵手中的乐器,用最强大的力量制造噪音,把那些陪伴我渡过一些难忘时光的名曲准确无误的当场炮制,会觉得心里温柔得就像铺满了羽毛。White Noise的开场令人难以忘怀,层层增进的编曲对现场演出而言再适合不过,那份烈火焚身一样的激荡几乎失控,到了顶点时屏幕上的分子结构动画化作原子能量的释放,伴随着淡蓝色灯光一缕缕有节奏地旋转,简直有种天地初开的激情与澎湃。从这一曲开始,往后的都刹不住车了。

    Rano Pano、Mexican Grand Prix、How To Be a Werewolf这几首歌都是新歌,每一首都抱着“玩到尽”的心态来演奏,效果自然出彩非凡;Helicon1、Ithica 27/9、Hunted by a Freak这些旧歌则基本上维持原创,除了2 Rights Make 1 Wrong中David Pajo的人声和采样部分用了录音代替外,别的都好好的,加上流畅而鲜明的影像画面,现场感无疑超越了音乐本身,三维立体的情绪感染简直是毫无遮拦,简直是达到一个难以描述的地步。

    当我再后退一步、站到圆形展厅中心时,我内心几乎是升起了一股畏惧。地板在震动,可别忘了下面还有地下层;人群在沸腾,无边无际的掌声与双手与黑暗、灯光一起无节制地欢呼、雀跃,让音乐成为了最无私的传教士。它轻而易举地越过一切障碍,刺穿了人们的心,哪怕没有一句歌词。我没看过这样的后摇滚现场,在广州这种情况很难发生。我深深地被感动,觉得,我看到的那部电视机里,时间总是停留在万物还年轻的日子,每一个镜头都可以重来,每一个音符都意义重大,每一分钟都能掌控在我的遥控器中,不断地看,一次又一次。这是我的时光,哪怕一个人再孤独,也是浪漫的孤独,那部电视机里的世界,早已与我的宇宙融为一体。

    这是最幸福的两小时,集体狂欢与孤独者的福音统治了时光,一时间分不清我与世界。我想,活在这台电视机里,就是最后的浪漫也罢,都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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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写了好几篇现场记录,那种感觉就像一连好几晚都乘坐同一路车去同一个地方和同一群人看演出那样,居然有点儿穿越似的扑朔迷离了。好吧,姑且把这三场连续的后摇、indie现场称之为11月三部曲,以Alcest来作结吧。

    其实,自问没有什么资格来评价这个法国黑金属团。网上对他们的定义让人啼笑皆非:blackgaze、搞基黑,尼玛什么跟什么嘛。在现场统统都不存在!现场就是一个金属冶炼厂,除了浑浊的音墙和柏林墙一样划分了小清新和重口味两大阵营的人墙以外,再也别指望听到第三种声音。这得益于Alcest前期与现时两种音乐风格的差异。前期的Alcest制造的是一种很原始的极端金属音乐,被人尊称“奶哥”的Neige是用真金白银的死嗓来吼叫的,效果相当出彩,马上拽人进中世纪地狱;现时的Alcest却跟着shoegazing的狂潮,沾染了一身仙境般的梦幻气质,一幅飘渺的典型dream-pop唱腔兑上含混不清的吉他噪音,就是对现场的一个巨大考验。悲剧的是,在同样含混不清的音响的加害之下,Alcest当时就哭了。

    如果没有了压轴的几首早期作品,恐怕这一场演出是个遗憾。幸好,奶哥的纯金黑嗓还是派上了用场。沉稳凶狠的作派一下子hold住全场,这才叫做摇滚乐。也是这样的氛围才能激起一众金属党纷纷行礼。之前表演的几首歌Les Iris、Printemps Emaurade、Souvenir D'un Autre Monde则让人无语,若非早前听过,也没办法知道现场葫芦卖什么药。从照片中大概可以看出,左边的金属党们都醉心于乐队早期风格,而右面那一波,则很有可能是Souvenir D'un Autre Monde的信徒,面对如此声效,实在不知道给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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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ltra的核心成员Joseph Costa有齐了备受独立乐迷推崇的各种条件:写得一手好词,玩得一手好电子乐器,唱得一曲好歌,并且生得一副平易近人的性格,甚至,拍得一手好照片……于是这一晚名义为L'altra现场的演出,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Joseph Costa的专场。

    当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据Joseph说,是因为那“另一个女人(L'altra的意大利文意思)”Lindsay Anderson不喜欢现场表演,所以缺席。没有了“另一个女人”的“另一个女人”乐队听起来实在无法不说是单调,Joseph的男低音也很悲剧地被偏重鼓声的音响所盖过,把全场变成了廉价的地下酒吧民谣弹唱。只是Joseph还是很悠然自得地弹着电吉他,一点儿也没受影响,Eben English也慢条斯理地蹂躏着面前的鼓,两个人都很是笑面迎人。

    我们都很喜欢的歌曲他们都一首不漏地送上了。只是,没有了Lindsay Anderson的美妙和声,首首歌都是不完整的。

    特别特别悲剧的是,两个人在encore中只唱了一首歌,就匆匆下台了,而歌迷们连第二次encore也懒得喊,就一面倦意地离去了,往常那种一群死忠fans围着乐队讨签名、求合影的情况此时此刻变得冷冷淡淡。我猜测Costa和Eben大概都累得很,于是也不再打扰,悄然离去。

    没有什么演出比没有了一个核心成员更加令人失望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