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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我从上里古镇出发。沿途经过碧峰山的乱石浅滩与林荫、流水,一道隐逸无声的风景在身边徐徐流过。很破旧的乡村客车里坐着为数不多的乡亲父老,他们把随身携带的篓子放在过道上,一只只走过千山万水的竹篓随着这同样热衷于翻山越岭的车厢一起跳动,九曲十八弯地驾驶,直到到达那闹闹轰轰的旅游交通集散中心。

    从雅安到乐山,历时2小时。这段路上云雾如潮水般汹涌,远处闪耀的稀疏的工厂、贫瘠的人家像一个个标点符号那样构成我心中的话语。那悠长的公路是没完没了的,让内心的期待和不安随着车轮的轨迹延伸。最后,抵达乐山客运站,我环顾四周,看不到任何跟大佛有关的横幅广告,除了一座正在大兴土木的城市。

    没有停留地,等候了十来分钟,就登上了前往犍为的客车。客车彷如单层的欧洲之星,宽敞洁净得让人咋舌,完全没有那种小城镇公交的落后面貌。在客运站看到了去金口河峡谷的客车,我握紧了手中的票。

    1小时左右到达犍为。在犍为渡过了一个分外抽离的夜晚。我让那里的三轮车带我去岷江边,看看这条河流边上人们的生活。时值傍晚,岷江边繁华的茶座一字排开。这里的茶座已经和成都的十分相似,那种像是同一个工匠雕琢出来的竹凳、回族人喜欢的盖碗茶便是最好的证明。在茶座的终点,是岷江的岔口——被一座早已有高尚楼盘盘踞的岛屿所分开。一边是紧挨闹市的平静的江,另一面则是流往寂静又遥远的深山的生猛的水。我沿着那平静的城市之江前行,看着玩得正开心的小孩和无所事事的大人,心情也是特别沉稳。

    钟爱这种有大江大河眷顾的地方。对着不知疲倦的江,看着对面森然对立的大山,灵魂一阵颤抖,激发起一种与自然对抗的本能。这里的人们很会利用江中的鱼虾、山中的植物,在他们的街道上开满了饮食店,想不起的名字与猜不透的原料让逛街成为一件出乎意料地好玩的事情。超市里售卖四川各地的特产,品种前所未有地齐全。我在一间简陋的小食店坐下,吃下一碗掺杂着大量竹笋、颜色赤红的手工薯粉,再来一个甜得霸道的糯米煮蛋,便是一个人的晚餐;看着不加约束的摩托车、三轮车横冲直撞,路边水果摊横七竖八地占道经营,便觉得这个地方弥漫着那种原始的生猛。

    在那个开到深夜的牛肉面馆里,与煮面的男子边食边聊。他说他曾经从事航海,去过斐济,被当地黑人敲诈,如今回到犍为这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跟做食品的师傅学习。我品尝着那碗辣到人无法好好说话的面,观看逐渐宁静下来的犍为街景。这里其实很乱,小混混很多。他说。外面的网吧确实是聚集了一群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他们有着我猜不透的性情与大同小异的青春。他们很多都走进了大城市打工,有的也许明天就要收拾背包,走上直通广州的客车,经过两天的不间断驾驶,到达一个没有大山环绕的地方。

    吃完那碗深夜的面,我再也没有看过这位去过斐济的男子。从犍为离开后,下一段旅途又匆匆展开。我把在这里遗失的一小段时间打包离去,带着山的呼吸,公路的漫长,水的流动。然后进入那些大城市里。始料不及的是,我开始想念它们,想念在深山中呆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寂静与浪漫,实在是无从解释。我知道的是,当我回到车水马龙的成都后,真是恨不得马上搭车去那些总也呆不够的深山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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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们都离得很远的时候,说话客客气气,不带任何火药味。我们仿佛被一条大河隔绝,身处两个国度,彼此都是彼此远方的朋友。你打的每个字我都能想象到后面的笑脸。就像多年以前人们喜欢交的笔友。

    后来我们无端地缩短了距离,就像有意要印证“缘分”这回事。我不怕印证,我只怕缘分。它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因为它常常令人以为,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自己应得的。

    于是,我觉得有些东西,丢不起。比如,隔着很远距离就想象到的温柔和真诚。所以我就慢慢地远离。既然会来的都会来,那么我不如自己走远一点,让要来的不要来得太快。

  • blogcn的倒掉的确是历史悠久了,不过我对那些陈年旧事还是念念不忘。不为记住,仅为立此存照。于是,给blogcn客服回了邮件,询问导出文件的情况。很快就收到了回复,是一个包含了340篇文章的txt。打开的一刹那,看到昔日写下的一字一句,觉得有种步步惊心的穿越感……

    惊自己过往直率的心,说出所有想说的,虽然幼稚但真诚的话。不怕众目睽睽。

    惊自己有这样那样的幻想,绮丽过头,完全不符合年龄。

    无论怎么都好,能够看看以前的只言片语,很难说不是一种幸福。幸福的感觉就是有所依傍,就像想睡时有床,想吃时有餐厅,想回家时有家可回,还有就是,希望有梦抚慰时,梦就在眼前。

    那时候我还在大学。大一到大三,笔耕不辍,但不值一提。没有留下什么经得起推敲的,也没有多少了不起的经历。

    如今我看守着那脆弱的梦,就像对待一只刚刚出生的小动物。每一页纸都很薄,每一本杂志都像学生时代那些老是做不完的作业,哪怕我拼命地想讨厌它,捧在手心时也觉得心里很温柔。所有的厌倦一扫而光。在这些时候,我格外想要梦的温暖。

    我好想对那时候的自己说,不要怕,不要急,不要失望,有梦想就把它孵化,这需要时间。谁说梦想是奢侈品,在我们都一无所有的时候,在我们连自行车都买不起的时候,就率先有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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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笔忘字,表达意愿神奇地如潮汐褪去,仿佛月亮不见了一样。发现自己度过了一段难得的独处时光,却没有留下踪影。是的,我说的是6月份在四川的那么十来天。常常想找个时间记下,以防日后失忆,那不如趁现在吧。

    从重庆返回后,我始终想念那里的风景。在南方,要看到一座巧妙如此的、依山而建的城市,谈何容易;要看到地形复杂、江河磅礴的情景,也并不轻易。重庆的特殊城市景观,也许是真的只此一处,别无分店了。

    从机场大巴一路直奔市中心,长达一小时。路边尚未完成的轻轨高架桥、隐忍在房屋之间的延绵石阶、一次性取代了麦当劳与肯德基的川式快餐“乡村基”、关于唱红歌的宣传广告牌乃至工地围栏上描画的城市形象,都时刻提醒着我身处的地方正是红色革命根据地,并且处于高速发展中,而我是个对它的过往一无所知的人。

    在机场大巴停驻脚步以后,我找到了自己预订的青年旅馆。

    玺院青年旅馆是湖广会馆的一部分,位于长江边上。湖广会馆是古时湖南湖北两地人在此设置的联谊会所,也是这附近比较标志性的建筑。玺院青旅虽然仅仅是它的一部分,也已经拥有不凡的规模。在这里停留两天,睡六人间,里面有两位跟我答话的室友——一位是名叫小龙的女自由职业者,捧着手提电脑,每天准时出没在青旅的小餐厅里,来自海口,声称已经在旅店里住过一个星期;另一位是已经退休的大叔,脸色红润,是典型的长途户外爱好者形象。对重庆最初的了解几乎都是来自于他们。然而,对于他们提出的一起游玩的建议,我还是婉言拒绝了。

    只不过在离开了这些旅行达人之后,我就变成了失灵的机器。第一晚打的回旅馆,因为不熟悉湖广会馆周边情况而下错了车。这真是在重庆旅行的大忌,在不适当的时候,迷路在不适当的地方。首先光线已经欠佳,人的方向感自然迟钝,加上当地复杂的立体式街道布局更让人眩晕。于是在黑夜中,我一个人走过一条由无数树林掩盖、缺少路灯的人行道,再进入大型货车擦身而过、灯光微弱的冷清公路,没有来往的路人,直到看到那已经是微不足道的青年旅馆,才觉得心神冷静。在陌生的夜晚,陌生的地方迷失,好几年前大概我会觉得非常浪漫刺激吧。

    在重庆散步并不有趣。地图在此似乎用处不大,因为空间层次的关系实在难以用平面地图表达,到达某一个地点的路径也是多不胜数,一不小心就走了全世界最坎坷最艰辛的冤枉路,而那条捷径却不声不响地躲在你脚下,嘲笑你。在这里,看着一个路口,发展出3、4种可能性,会觉得选任何一个方向都有可能南辕北辙。因此,最保险而又最有趣的游玩方式,恐怕是求助那些千奇八怪的交通工具了。

    长江索道与嘉陵江索道是重庆最有名的过江索道,一个位于新华路,一个位于洪崖洞,相去不远,分别通往江北区和南岸区。后者早已停业,前者仍然在低调运营中。

    在一片泥泞而喧闹的工地中,发现了长江索道的入口。那是一栋上了年纪的建筑,3、4层高,顶楼就是缆车停靠的地点,有电梯接送。在搞到车票后,我好奇地阅读了一下后面的说明,原来重庆除了闻名遐迩的索道外,还有两路口手扶梯、凯旋路观光电梯两大特色交通工具。

    在摇摇晃晃的索道旅程里,我没有向下面残破的十八梯老区扔可乐罐,也没有用力跳动使车厢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震荡,而是,心情怡然平静。这个过程无疑是赏心悦目的,嘉陵江虽然水流干枯,不时能看到河底的淤泥,但视线开阔,并且宏伟壮观到让那些张牙舞爪的新建楼盘锋芒锐减。南岸区属于新开发的地区,与破败苍老渝中区形成强烈的对比,只是在苍茫的、微尘密布的空气中,两地都不可避免地感染上阴郁的情绪流行病。

    到达对岸时,我又在候车大楼内巡视了片刻,观赏一下客流涌去之后,不怎么现代化的室内景致。缆车开出后,牵引它的几根缆索看上去远远没有事实上那么能承载重量,在茫茫城市之雾的衬托下尤其显得弱不禁风,低垂的一段令人觉得地心引力以及车上那十几人的重量带来的破坏,逐渐隐没的末尾也是空荡荡地不知所踪,仿佛联系两个方向的,仅仅是几根不值一提的线。

    回到渝中区后,我马上去观摩凯旋路观光电梯。“观光”这两个字实在叫人心痒痒,当时就想,乘着电梯观光,观什么光呢?也许能够看到大江大河上升下降的样子吧。在百货大楼里乘坐的透明电梯留下的想象力是可嘉的,而现实却仅仅是,一个从4楼降落到1楼,并且全封闭的残破电梯。别提风光了,连风也吹不进去,并且盛惠1元。

    电梯下降后,才发现在这么一个上落的瞬间,人已经走少了很多冤枉路,上少了很多要命的阶梯,便已经从城市的一个高度便捷地抵达了另一个高度。嗯,不得不佩服,重庆人在对抗地势方面,还是很有黑色幽默的神经的。

    接着的一天,我继续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把铁三角之两路口手扶梯也体验了。

    这一亚洲最大的室内手扶电梯与中环那户外电梯的情调完全相反,小资情趣什么的都是浮云。两路口手扶梯其实就是抵达菜园坝客运站的捷径,一路上没有任何停顿,根据目测,高度大约是6、7层楼吧。入口处有女售票员,负责神情麻木地向乘客收取2元一次的费用;头顶是上个世纪的天花板,带着玻璃天窗,上面积聚着下雨时冲刷的灰尘;一盏盏发出苍白光芒的日光灯带来睡眼惺忪的错觉。米黄色的主色调不免参杂着时间留下的污渍,脚下夹杂着各种纸屑垃圾的阶梯一刻不停地上下往返。身处这条兴味索然的移动通道上,有种和退休老工人把臂同游的感觉——直奔主题,毫无花哨的枝节,兢兢业业的实在。最后,电梯带我来到了一个豁然开朗的“地下世界”——菜园坝客运站遥遥在望,还要多走一段阶梯才到。站在客运站空旷的广场上抬头仰视,赫然发现原来自己并非身处地下,而是刚才高高在上而已。于是又觉得这个城市真会冷幽默,耍起人来一点儿心理准备也不给人。

    至于那道漫游在重庆屋顶的轻轨,当然也要一试。从朝天门出发的轻轨,跟广州的地铁没什么两样,都是在地下运行一段路再出地面。行驶途中经过大大小小的老屋,川式吊脚楼早已掩埋在历史的风尘中。而新兴的开发区,则看不到那些错落有致的阶梯,平平整整的路面延伸开去,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景观。

    在重庆的最后一天,我选择在磁器口度过。这个出现在很多纪实摄影控的胶片上的地方,的确就像照片中看到的那样,庞大,空旷,所有的摊档、停车场、游乐场与房屋都充满尊严地生长在长江边。在河边的桥墩下,干枯的江水让嶙峋的河床露出,人们钓鱼、洗车,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地发呆,都形成了风景的巧妙之笔。对我来说,这个城市的奇迹莫过于此。在这个地方我很享受一个人抽闷烟,席地而坐,不光顾任何咖啡馆。感受夜幕降临,江面升起朦胧的灯,看看旅行团的车辆开出开进。只能说,这里令我有解脱的感觉,来到这里就是一件挺美好的事情。

  • 菠萝包终于放过我了。在上班时间往往最有更新它的冲动。

    时值国庆之后,生活又步回正轨,我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但愿我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但愿我能够坚持实践它。

    国庆前看了几场演出。对我而言,生活剩下的那么点盼头,也许都来自音乐了。在没有打口碟的日子里,我也了无期望,除了看看我喜欢的乐队,见见志同道合的朋友。

    不是我忘记了抒情的方式,而是生活的浪潮早已把我吞没。曾经来自山川湖海,如今囿于昼夜、厨房与爱。结婚了,对爱情的想象与猜测,已经揭幕。

    我还是很喜欢在某个周末,坐车去一个未去过的地方。坐在人越来越少、越开越遥远的巴士里,什么也不做,看看路边树林掠过,草长莺飞,就像回到了犹如情窦初开一般美好的19岁,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象日后的各种温暖,没完没了地梦见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