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景深的旅行I: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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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笔忘字,表达意愿神奇地如潮汐褪去,仿佛月亮不见了一样。发现自己度过了一段难得的独处时光,却没有留下踪影。是的,我说的是6月份在四川的那么十来天。常常想找个时间记下,以防日后失忆,那不如趁现在吧。

    从重庆返回后,我始终想念那里的风景。在南方,要看到一座巧妙如此的、依山而建的城市,谈何容易;要看到地形复杂、江河磅礴的情景,也并不轻易。重庆的特殊城市景观,也许是真的只此一处,别无分店了。

    从机场大巴一路直奔市中心,长达一小时。路边尚未完成的轻轨高架桥、隐忍在房屋之间的延绵石阶、一次性取代了麦当劳与肯德基的川式快餐“乡村基”、关于唱红歌的宣传广告牌乃至工地围栏上描画的城市形象,都时刻提醒着我身处的地方正是红色革命根据地,并且处于高速发展中,而我是个对它的过往一无所知的人。

    在机场大巴停驻脚步以后,我找到了自己预订的青年旅馆。

    玺院青年旅馆是湖广会馆的一部分,位于长江边上。湖广会馆是古时湖南湖北两地人在此设置的联谊会所,也是这附近比较标志性的建筑。玺院青旅虽然仅仅是它的一部分,也已经拥有不凡的规模。在这里停留两天,睡六人间,里面有两位跟我答话的室友——一位是名叫小龙的女自由职业者,捧着手提电脑,每天准时出没在青旅的小餐厅里,来自海口,声称已经在旅店里住过一个星期;另一位是已经退休的大叔,脸色红润,是典型的长途户外爱好者形象。对重庆最初的了解几乎都是来自于他们。然而,对于他们提出的一起游玩的建议,我还是婉言拒绝了。

    只不过在离开了这些旅行达人之后,我就变成了失灵的机器。第一晚打的回旅馆,因为不熟悉湖广会馆周边情况而下错了车。这真是在重庆旅行的大忌,在不适当的时候,迷路在不适当的地方。首先光线已经欠佳,人的方向感自然迟钝,加上当地复杂的立体式街道布局更让人眩晕。于是在黑夜中,我一个人走过一条由无数树林掩盖、缺少路灯的人行道,再进入大型货车擦身而过、灯光微弱的冷清公路,没有来往的路人,直到看到那已经是微不足道的青年旅馆,才觉得心神冷静。在陌生的夜晚,陌生的地方迷失,好几年前大概我会觉得非常浪漫刺激吧。

    在重庆散步并不有趣。地图在此似乎用处不大,因为空间层次的关系实在难以用平面地图表达,到达某一个地点的路径也是多不胜数,一不小心就走了全世界最坎坷最艰辛的冤枉路,而那条捷径却不声不响地躲在你脚下,嘲笑你。在这里,看着一个路口,发展出3、4种可能性,会觉得选任何一个方向都有可能南辕北辙。因此,最保险而又最有趣的游玩方式,恐怕是求助那些千奇八怪的交通工具了。

    长江索道与嘉陵江索道是重庆最有名的过江索道,一个位于新华路,一个位于洪崖洞,相去不远,分别通往江北区和南岸区。后者早已停业,前者仍然在低调运营中。

    在一片泥泞而喧闹的工地中,发现了长江索道的入口。那是一栋上了年纪的建筑,3、4层高,顶楼就是缆车停靠的地点,有电梯接送。在搞到车票后,我好奇地阅读了一下后面的说明,原来重庆除了闻名遐迩的索道外,还有两路口手扶梯、凯旋路观光电梯两大特色交通工具。

    在摇摇晃晃的索道旅程里,我没有向下面残破的十八梯老区扔可乐罐,也没有用力跳动使车厢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震荡,而是,心情怡然平静。这个过程无疑是赏心悦目的,嘉陵江虽然水流干枯,不时能看到河底的淤泥,但视线开阔,并且宏伟壮观到让那些张牙舞爪的新建楼盘锋芒锐减。南岸区属于新开发的地区,与破败苍老渝中区形成强烈的对比,只是在苍茫的、微尘密布的空气中,两地都不可避免地感染上阴郁的情绪流行病。

    到达对岸时,我又在候车大楼内巡视了片刻,观赏一下客流涌去之后,不怎么现代化的室内景致。缆车开出后,牵引它的几根缆索看上去远远没有事实上那么能承载重量,在茫茫城市之雾的衬托下尤其显得弱不禁风,低垂的一段令人觉得地心引力以及车上那十几人的重量带来的破坏,逐渐隐没的末尾也是空荡荡地不知所踪,仿佛联系两个方向的,仅仅是几根不值一提的线。

    回到渝中区后,我马上去观摩凯旋路观光电梯。“观光”这两个字实在叫人心痒痒,当时就想,乘着电梯观光,观什么光呢?也许能够看到大江大河上升下降的样子吧。在百货大楼里乘坐的透明电梯留下的想象力是可嘉的,而现实却仅仅是,一个从4楼降落到1楼,并且全封闭的残破电梯。别提风光了,连风也吹不进去,并且盛惠1元。

    电梯下降后,才发现在这么一个上落的瞬间,人已经走少了很多冤枉路,上少了很多要命的阶梯,便已经从城市的一个高度便捷地抵达了另一个高度。嗯,不得不佩服,重庆人在对抗地势方面,还是很有黑色幽默的神经的。

    接着的一天,我继续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把铁三角之两路口手扶梯也体验了。

    这一亚洲最大的室内手扶电梯与中环那户外电梯的情调完全相反,小资情趣什么的都是浮云。两路口手扶梯其实就是抵达菜园坝客运站的捷径,一路上没有任何停顿,根据目测,高度大约是6、7层楼吧。入口处有女售票员,负责神情麻木地向乘客收取2元一次的费用;头顶是上个世纪的天花板,带着玻璃天窗,上面积聚着下雨时冲刷的灰尘;一盏盏发出苍白光芒的日光灯带来睡眼惺忪的错觉。米黄色的主色调不免参杂着时间留下的污渍,脚下夹杂着各种纸屑垃圾的阶梯一刻不停地上下往返。身处这条兴味索然的移动通道上,有种和退休老工人把臂同游的感觉——直奔主题,毫无花哨的枝节,兢兢业业的实在。最后,电梯带我来到了一个豁然开朗的“地下世界”——菜园坝客运站遥遥在望,还要多走一段阶梯才到。站在客运站空旷的广场上抬头仰视,赫然发现原来自己并非身处地下,而是刚才高高在上而已。于是又觉得这个城市真会冷幽默,耍起人来一点儿心理准备也不给人。

    至于那道漫游在重庆屋顶的轻轨,当然也要一试。从朝天门出发的轻轨,跟广州的地铁没什么两样,都是在地下运行一段路再出地面。行驶途中经过大大小小的老屋,川式吊脚楼早已掩埋在历史的风尘中。而新兴的开发区,则看不到那些错落有致的阶梯,平平整整的路面延伸开去,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景观。

    在重庆的最后一天,我选择在磁器口度过。这个出现在很多纪实摄影控的胶片上的地方,的确就像照片中看到的那样,庞大,空旷,所有的摊档、停车场、游乐场与房屋都充满尊严地生长在长江边。在河边的桥墩下,干枯的江水让嶙峋的河床露出,人们钓鱼、洗车,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地发呆,都形成了风景的巧妙之笔。对我来说,这个城市的奇迹莫过于此。在这个地方我很享受一个人抽闷烟,席地而坐,不光顾任何咖啡馆。感受夜幕降临,江面升起朦胧的灯,看看旅行团的车辆开出开进。只能说,这里令我有解脱的感觉,来到这里就是一件挺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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