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住在黄埔大道中边上 - [manuscri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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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前写的,极喜欢,抛出来跪舔一下吧:

     

     

    本来他们有三个人。一个女人,名叫周慕云;一个男人,名叫肥婆;另一个男人,名叫李锦记。他们在大学的时候读同一个专业——国际经济与文化。这门听上去很严肃的专业实际上也很严肃,对于李锦记这样好动活泼的射手座来说,什么雅尔塔体系啊,冷战时期的中苏关系啊,欧债危机啊,甚至是最近常常被人当成茶余饭后谈资的保卫某岛对他来说都不如一份派传单的兼职那么有趣。

    在那些人山人海的电脑城外面,你常常可以看到李锦记的身影。这些美其名曰“社会实践”实质把在校大学生当廉价劳动力使唤的兼职对李锦记来说拥有致命的吸引力,他常常觉得如果自己是个收藏家的话,必定拥有汗牛充栋的收藏——都是那些性价比超低的兼职。像给百脑汇电脑城里的笔记本电脑做人肉推广这种活儿他做得特别来劲,每次都要争当带头的那个。穿上推广促销用的颜色刺眼的polo制服,手中举着一块KT板,上面写着“暑假优惠买鼠标送水晶头”“没了咱店的超能硬盘,您失去的将是一个无法自制棉花糖的夏季”之类的文案,像上好发条的铁皮玩具一样沿着岗顶一带吆喝。那时候,李锦记就像国产励志电视剧里面的男配角一样充满了傻气与朝气。

    通常,这种工作的报酬每小时只有10块钱。在2007年那段时间,这个价钱就是最低薪酬,但是要付出的体力却是巨大的。李锦记因此而爱上了周慕云。

    因为周慕云往往就是这种性价比超低的暑期兼职的供应商。

    她长得跟周慕云还真有点像,但是并不代表她像梁朝伟。她身上有种周慕云的公子哥儿气息,对,是男性的纨绔感。很少女孩能够把这种中性的扭捏味道演绎得如此到位。她有时觉得自己扮演周慕云太多了,以至现实生活中都有种别扭的入戏感觉。比如说,说话喜欢用一些中古的书面词汇,例如非要叫荷花做菡萏,把哭叫做“涕泗滂沱”,自称喜欢用“老衲”“贫尼”一类怪诞的词汇……害苦了身边的朋友。他们常常觉得周慕云一定是用康熙字典来当枕头的,又或者被肥婆身上那股泛滥的造作气息感染了。每次遇上这种需要“翻译”周慕云所说的话时,李锦记都会挺身而出。他认为,作为一个射手座,在任何可以提高曝光率的场合露面是世上唯一必要的事。至于密集的曝光率给他带来什么好处?这个问题他也有思考过,大概可以给他更多的低性价比兼职机会吧。

    后来,在一次动漫节派发传单的兼职过后,他才感觉到过度从事低性价比兼职所带来的疲倦与失落。在琶洲会展中心从早到晚地重复同样的动作——伸手递传单,缩手拿传单,同时口里念念有词:著名色*情漫画大师发霉金属的人体写真摊位在A8馆哦。不看你们今晚都得被画进他的色*情漫画里哦。这让他身心被彻底掏空。他觉得自己在这一天内所重复的“色*情”四个字已经超出了他一辈子接触成人刊物次数的总和,他有种进入《发条橙》的情景里的错觉——一个崇尚暴力的人被过分展示的暴力场面洗脑,以至失去了施暴冲动,彻底沦为温文尔雅的废人。李锦记趁着人少的时候狠狠地抓了一把自己的下体,沮丧地认为那里永远也不会勃起了。

    那天晚上,他把周慕云睡了。

    就在那间黄埔大道边上的出租屋里,李锦记为了验证自己还是个性功能正常的青年,硬生生地把正在背诵《挖鼻史》这本书中若干段落的周慕云按倒在她的简陋木板床上,生硬地脱掉她全身的衣服,再生硬地把他的那东西插进她的,最后生硬地抽搐,生硬地射了出来。周慕云连发愣的时间也没有,就被这具僵硬得像刚刚大战完植物的僵尸一样的躯壳所震惊到了。准确来说,她没有认识过这么奇异的男人。在她人生里,无数个阳痿的男朋友都是一开始时就表现出一副稔熟的样子,但极速的发射却往往出人意表;而李锦记,虽然动作僵硬又紧张,但却全程滴水不漏,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仿佛体内安装了计时器一样心中有数。

    而李锦记,则感受到那股前所未有的活力。完事后,他推开窗,眼神飘向无限遥远的黄埔大道。他点燃一根儿童装香烟,做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来掩饰内心的极度欣喜:对!就是这样!这才是真正如沐春风的人生。没有犹豫也没有迷惘,每一个决定都做得跟这次的做爱一样滴水不漏。我在每次低性价比的兼职中失去的汗水,都可以用无数次花样百出的性来补救。这种庞大的喜悦向他袭来,就像湿婆神将他所有的痛苦与疲态都向其他的世人转移;哪怕眼前的黄埔大道都陷入火海,他也知道唯独黄埔大道边上的这一分寸毫发无损。

    但是他不知道,其实早在他把周慕云睡掉之前,肥婆已经被周慕云蹂躏过了。

    肥婆在性这回事上的表现就跟他在自己的专业里所表现的一样——死磕之余,还希望来点儿新意,但这新意必须在某个阈值之内。比如说,他喜欢研究法国大革命,就会一根筋地跟教授辩论;同时,也会时不时旁听英文学院的presentation,从60年代Twiggy的妆容打扮里获得某些历史的启示。他相信,越是风马牛不相及,越是能给予他一些新的启示。因此,当他和周慕云做*爱时,他的内心其实想的还是法国大革命。

    周慕云有点儿爷们的中性气质决定了她在性这回事上也表现得像个双性恋。她喜欢扮演攻的角色,想方设法地把不同粗细的条状物插进肥婆的菊花,欣赏他在快感中背诵法国大革命中若干重要人物的表情。她是如此乐于助人,以至从提供超低性价比的兼职到用极端的方式提高肥婆的学习效率都一手包办。

    一个月后,两个男人都知道了周慕云跟他们的两份地下关系。他们先是凑在一起听了一盘《东莞皇家交响乐团》的专辑,让内心所有的不平静平息下来;再玩了几回沉默的五子棋,让刚才还没有彻底平复的情绪再次稳定下来;最后一起喝了三杯泡腾片,沉淀已经稳定下来的情绪——最后,周慕云说话了:我不同意你们刚才的决定。

    虽然我是个实验主义者,喜欢分子料理也着迷于实验电子,但在性这方面我想我还真不行。你们想和我仨人从此就这样活着,挑战现有的婚姻规律,把3*P玩一辈子,听起来是很吸引人;但是这跟意大利、西班牙和葡萄牙这三国放在一起一样,是不好的,最后你们和我都会走向性功能紊乱的。

    你看,广佛同城至今还是这么滞后,不就是这回事嘛。有些所谓的协同作用都只能是点到即止的啊。稍微深入一点,就会触及那个敏感又脆弱的内核啊。那样我们都会被彼此不一致的电流所伤害的。

    这句话说完后,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黄埔大道在夜色中像个心照不宣的旁观者,两旁稀疏的路灯发散着迷离的光芒。傍晚的天空开始冒出青春痘一样的繁星,这是自这个秋天以来三人第一次同时看到了猎户座。天空说,你们散去吧,不要纠缠在周立波相声一样的爱情里;你们睡觉吧,继续沉湎在批发市场一样的炫丽梦境里;你们……

    住口。周慕云向着黄埔大道吐出一根白云凤爪的骨头,止住了自己内心那片天空的胡思乱想。

    时间为他们做了许多决定。在这个三人团体最终分崩离析在找工作的忙碌中后,肥婆和李锦记还是会不时地把窗户打到最开,用力地呼吸一口广州以西的、不知道填充了多少未完全燃烧的三聚氰胺的污秽空气。周慕云并没有如他们所料,用脱口而出的中古书面词汇赢得一份性价比不那么低的文字记者工作,而是到夕阳红卫浴有限公司当一名马桶市场推广专员。对她而言,学习了国际政*治并不代表不可以把自己最爱的实验性高分子材料也染指一把嘛,何况,她本人未尝不是一个善于推销性价比超低事物的高手。

    而肥婆和李锦记,则一直结伴出现在各大招聘会现场。他们常常用周末的时间到海珠区的万国广场outlet卖场挑选用来面试的平价西装,结果两个人都因此而变得对服装信息格外敏感。后来,他们在佐丹奴门店找到了工作,肥婆专为广交会期间兴致勃勃的中东人推介不好看的货尾,倒也让他博得了店长的赏识;而李锦记,则是门口鼓掌的那个人——

    清货价10元一件T恤,您不买也来看看啊!您要是不买也不看明天都得裸奔啊!

    晚上回家,两人都筋疲力尽。在黄埔大道荒凉又带点落寞的黄色灯光衬托下,李锦记和肥婆就像桌面上加餐的陈添记鱼片一样,通体都透明,通体都遗留着每个白昼城市带给它们的复杂情绪。

    “我爱你。”肥婆夹起一块烧鹅皮,漫不经心地说。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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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ver 2009-0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