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明 [1] - [the speed of sil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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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鬼小姐請接招。 

     

     

     

     

    要結束往往比開始困難得多。

    很久以前,也就是在這件事發生的一段時間之前,很多事情都被視為理所當然,但最后我才會覺悟原來它們是最不理所當然的。

    在那些年月里我不明白,為甚麼我偏偏要出生在這樣貧窮慳吝的漁民世家里。不會有人愿意參觀我的家,絕對不會,除了那些鉆研海岸線上居民與大中型城市居民生活水準差距的、總是瘦削而臉呈菜色的大學生們以外,這個死寂的小鎮不會再有人愿意踏入一個家徒四壁的房間。那是透徹入肺腑的蒼涼,會輕易地讓一個滿懷希望的年青人感受到由衷的絕望。

    在這略顯絕望殘破的房間里只剩下我一個了。也許不曾有人告訴過我關于雙親的正確的故事,我的母親,我的父親,他們是從甚麼時候開始離開這里,就像離開一間打烊的百貨商店那樣不由分說。有人說媽媽是娼妓,她從事齷齪的勾當時喜歡穿亞麻色流蘇長裙,然后第二天往返于腥臭的魚市場和船塢之間,和每一個碼頭工人、漁夫、水手曖昧地打招呼。爸爸害過麻風病,扭曲的四肢猶如風干的香腸一樣在身軀上晃悠,他在街市看到媽媽的時候總是躲得遠遠的。然后在晚餐上細心地煎好撿來的小魚,死去的蝦和貝殼,可以滿滿地擺一桌。

    哥哥出生之前我是虛無。一個尚未存在的概念,完全沒有意識到我會獲得意識。哥哥把我的手埋在沙堆里的時候,是我月經初潮的日子,沙子是潮濕而溫暖的,甚至可以感覺到細小的昆蟲在里面蠕動,發出粗糙的雜音。我害怕那樣的聲音,如同雪崩前的兇兆,下一秒鐘可能我整個人都被這陰險的沙丘吞噬了。

    我對哥哥說,可不可以讓我把手抽出來。

    他按著我的手。靠近我,如同一座塑像,胸膛緊壓我的后背。

    “不行,”他擁有陰柔的聲線,是那麼堅決。“即使你被潮水打濕,也要繼續聽,難道它們無法給你安全感?”

    他的氣息在我身后冉冉上升,我不敢回過頭看他,害怕被那眼神中飽含的專注割破。他不知道我的疼痛,那是因為血液在山洪爆發一樣噴涌。沙子在我腳下安靜地睡眠,遠處的浪濤翻騰,注滿每一個洞穴;海鳥的尸體在旁邊一塊巖石旁邊悄悄腐爛,海岸線盡頭的湛藍天際閃爍著點點路燈光。

    流血是不會有聲音的。特別是血液滴在睡眠的沙地上時,只會徒增一分寂靜。

    哥哥和我的影子連在了一起。他的臉龐埋在我頭髮里,有力的右手按住我的右手,我似乎已經習慣了被沙子簇擁的質感。我是一個女人了,一個真正的女人——我一邊仔細聆聽著耳邊各種雜音,一邊大聲地在心里朗誦這個句子,就像一場神圣的微型的成年禮,一場沒有祭品、沒有神壇、沒有蠟燭與煙火的悲傷的成年禮,唯有穿上淺亞麻色流蘇短裙的哥哥輕柔地呼喚我的名字,聲音就像從我髮梢慢慢墜落的水珠,混在血液中讓疼痛逐分逐寸地稀釋。

    他成為了我的少女。一個喜歡穿上Paisley花紋長裙流連于花墟的少女,為我的空房間捎來一只燈泡的少女,還有就是記憶中總比我矮一頭,每天凌晨都和我手挽手到海岸上撿貝殼的少女。他說愛我的時候,時鐘敲了第2下,一個春光明媚的下午在輪船的引擎聲中流逝。

    隨后他出發了。留給我上唇的正中央一個潮濕溫暖的吻,一個干凈的燈泡,還有一個讓我惶然無助的問題——在有海鳥和魚類尸體的沙灘上我忽然感到這陽光曬得我乏力。

    難道你要保守的秘密比我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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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的今天:

    silent storm 2009-07-30